母亲经常笑,还很容易紧张、惊慌失措。她不是一个沉默的女人。她笑时总是滩以抑制地拍打旁边的人,时常笑到合不拢嘴,发不出声音(有一次,马六甲的老三姨来看望她,在餐馆里,她激动得整副假牙都掉出来!)。如今想来,她那夸张的笑也许隐含多重意义,是对生活的幽默和悲苦的回应、反击或消解。那笑很可能强化了我们对她的印象,甚至构成了一个假象,使我们深信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乐天知命的普通女人,没有一点隐藏的、更深刻的意义(她到底是不是?是不是?)。这些年,我渐渐遗忘她的生活,她的一切一切。也许这是因为我变得越来越漠然,离乌拉港的生活越来越远的缘故。我已成长为一个女人,也在独自面对生活的不自由和不公正。“人要承担一切选择的结果”,我总这样想。当小心翼翼的尝试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或被逐渐忘却,不再被提及时,我的这个想法更是越来越坚定。“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另一个女人的爱情?”“她有丈夫,这些事应该由她的男人去做。”我会这样说。一天晚上,她突然走进房间,坐在那张我用来顶着房门的圆木凳上。木凳没有靠背,她佝偻着,衬衫的领子耷拉下来,露出她那嶙峋凸出、干瘪、皱巴巴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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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疾病真的是会击碎人的尊严的。所有的体面和荣誉感皆消失殆尽。 2、总是要到无计可施或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们家族的丑闻或秘密才会被揭露。 3、忽然,在谈到某件毫不相关的事时,她说了这么一句:“找别的工作,不要写了。我没有理会她。我早已习惯对那些忠告和建议一笑置之。我总是能应对自如。过了很久,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在意那句话。或者说是曾经很在意。它含有忧虑、轻视和不信任的意味。在沮丧、挫败感不断来袭的时候,这句话足以击倒和摧毁一切。可悲的是这样的时刻很多、只会令人更加无望和脆弱不堪。 4、忽然,在谈到某件毫不相关的事时,她说了这么一句:“找别的工作,不要写了。”我没有理会她。我早已习惯对那些忠告和建议一笑置之。我总是能应对自如。过了很久,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在意那句话。或者说是曾经很在意。它含有忧虑、轻视和不信任的意味。在沮丧、挫败感不断来袭的时候,这句话足以击倒和摧毁一切。可悲的是这样的时刻很多,只会令人更加无望和脆弱不堪。那个在酒店的夜晚对我们来说是充满意义的个晚上。白天,我第一次回到我出生的地方,而那也是母亲迈向她的死亡的第-天。我们度过了漫长、煎熬的一夜。那个夜晚我正在为我那举步维艰的写作生涯心烦意乱,她或许也正在对第二天要接受化疗而担忧、紧张不已。我想那时候我们都对自己的生活和未来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无力感。我们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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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虹

原作者:林雪虹

林雪虹简介:

林雪虹,马来西亚人,现居天津。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博士肄业。短篇小说《普度玛央》曾获第十五届花踪文学奖小说评审奖。第三届单向街“水手计划”受资助者。《星洲日报》《北京晚报》《南方周末》专栏作家。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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