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经常笑,还很容易紧张、惊慌失措。她不是一个沉默的女人。她笑时总是滩以抑制地拍打旁边的人,时常笑到合不拢嘴,发不出声音(有一次,马六甲的老三姨来看望她,在餐馆里,她激动得整副假牙都掉出来!)。如今想来,她那夸张的笑也许隐含多重意义,是对生活的幽默和悲苦的回应、反击或消解。那笑很可能强化了我们对她的印象,甚至构成了一个假象,使我们深信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乐天知命的普通女人,没有一点隐藏的、更深刻的意义(她到底是不是?是不是?)。这些年,我渐渐遗忘她的生活,她的一切一切。也许这是因为我变得越来越漠然,离乌拉港的生活越来越远的缘故。我已成长为一个女人,也在独自面对生活的不自由和不公正。“人要承担一切选择的结果”,我总这样想。当小心翼翼的尝试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或被逐渐忘却,不再被提及时,我的这个想法更是越来越坚定。“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另一个女人的爱情?”“她有丈夫,这些事应该由她的男人去做。”我会这样说。一天晚上,她突然走进房间,坐在那张我用来顶着房门的圆木凳上。木凳没有靠背,她佝偻着,衬衫的领子耷拉下来,露出她那嶙峋凸出、干瘪、皱巴巴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