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对这个离别场景的叙述,看似不动声色,但其中所蕴含着的复杂情感,却低回婉转、暗流涌动。这段简洁、平易的文字,描画出了人情的逼仄、浮薄与硫离感,也写尽了敏感多疑、自我意识过剩的个体,在现代人际关系中进退失据、动辄得咎的心理困境。我们据此似乎可以理解,晚年时蛰居加州的张爱玲,为什么杜门谢客,息绝交邀,宁可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也不愿与他人有任何来往。至少,对于张爱玲这样一个主动与世界疏离的女性“巴托比”①来说,人际关系原本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令她感到紧张和不适的,也许不是哪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任何人。在我看来,张爱玲的所有小说,其实只写了一件事,那就是人情关系。由于畸形的家庭关系的影响或塑造,张爱玲在童年时期向外探寻的目光,被磨砺得异常尖锐。我们或许可以这样说,张爱玲一生所经历的痛苦,主要是源于她无法从容应对的人际关系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