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剩下四万法郎,而她怀孕了。经过一番长期的搏斗,她现在终于被生活击倒,陷于困境。被地铁中那些乘客所如此承受的那样,被作家们所如此描绘的那样:被一个世界所击倒,而在这个世界中,不负责任是要被惩罚的。安托万很爱她,而且他将按照她向他介绍此事的方式,准备扮演未来父亲的角色。假如她对他说:“我们现在有了某个很迷人的东西。”他便会把这个未来的孩子当成一种幸福,这她知道。但是,她没有这个权利。因为这个孩子会让她失去自由,由此,他不会使她幸福。此外,她也知道,她已经让安托万失望了,她把他带领到激情的这一阶段,一切都像是一场考验。他可能也会如此看待这个本不是一个事件的事件。她实在太爱他了,或者爱得还不够,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只想要他,这个幸福的、金色头发的、黄色眼睛的、可以自由离开她的安托万。执意地拒绝任何责任感的人,也会拒绝给任何其他人加上什么责任,这兴许是她唯一的正直之处。眼下可不是时候,来梦想一个三岁大的小安托万跑在一片海滩上。也不能想象一个大安托万为他的儿子认真地改作业。现在是睁开眼睛面对现实的时候,好好地比较一下卧室的大小和一个摇篮的大小,雇佣一个保姆的工资和安托万本人挣的工资。所有这些都是无法兼容的。有的女人会凑合着对付, 但她不是那样的人。现在,同样也不是考虑她自己的时候。当安托万回家时,她对他说她有些麻烦。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把她抱在了怀中。他以一种梦幻者的口气说话,她感到自己的颌骨以一种愚蠢的方式收紧了。“你敢肯定你不想要这孩子吗?”“我只想要你。”她说。她没有对他谈论物质困难,她担心那样会侮辱他。他一边抚摩着她的头发,一边这样想,假如她真正愿意的话,他倒是很迫切地想要一个她的孩子。而现在,这只不过是一个飞逝的小生命,正是为了它,他要爱她,他不能让她遭受谴责。他作了最后的一次努力:“我们可以尝试着结婚,去做所有可能的一切。我们可以搬家。”“我们又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