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妮和我在温哥华就是好朋友了。我们的孕期一前一后衔接得很好,因此可以共用一套孕妇装。大约每周一次,我们会相聚在我家或她家的厨房。孩子会让我们分神,有时我们会因为缺乏睡眠而萎靡不振,我们便用浓咖啡和烟给自己提神,然后开始胡吹乱侃——关于我们的婚姻,打架,个人的缺陷,有趣而丢脸的动机,我们过去的远大理想。我们同时读荣格,尝试解释我们的梦。在那段繁殖期的迷糊状态里,女人的心智都被乳汁淹没了,但我们还是会讨论西蒙娜·德·波伏娃、亚瑟·科斯特勒和《鸡尾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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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到我们坐在那里,脚放在盆里,胳膊和手上都笨拙地缠着厚布,孩子们感到很滑稽。克莱尔尤其觉得我们这些大人光着愚蠢的脚很好玩。迈克对着她扭动他的长脚趾,让她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咯咯笑声。 好吧。如果我们再次见面或者不再见面,都会是同样的老一套。不可使用、深知本分的爱情(有人说这种爱情不真实,因为它不会冒险扭断脖子,变成糟糕的笑料,或是悲伤地逝去)不会拿任何东西来冒险,却像一条甜蜜的涓涓细流,一个深藏在地下的源泉。这新的沉静如封印般压于其上,将它封存。 在我们的友谊渐渐淡化的岁月里,我没有再向夏妮打听他的消息,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那些长着大大的粉紫色花朵的植物不是荨麻。我发现它们叫作紫茎泽兰。我们碰到的刺人的荨麻是不起眼的植物,开着淡紫的花,茎秆邪恶地向外伸展,有纤细锋利能穿透皮肤的灼热芒针。那些荨麻一定还在,在繁茂的废草坪上,没有人注意到它们。 2、她觉得,她要做的工作是记住每一件事一“记住”的意思是指她在心里再次体验一然后永远封存起来。这一天的经历要整理好,一点儿都不能凌乱或四处散落,所有的一切都要像珍宝一样收集起来,了结,放在一边。她坚持两个预测,第一个预测给人安慰,第二个预测现在很容易接受,以后无疑会变得艰难一些。她和皮埃尔的婚姻会继续,会持续下去。她永远不会再见亚瑟。这两个预测结果证明都是对的 3、他们通常都是一起做晚餐,一个人准备饮料,另一个生火,一边谈论他的工作(他在写传奇的挪威狼的研究论文,尤其是在世界尽头吞掉奥丁神的伟大的魔狼芬力斯),还谈论菲奥娜正在阅读的任何东西,以及他们在亲密但又独立的一天里各自的思考。这是他们可爱的亲密时刻,尽管上床之后也当然会有五到十分钟甜蜜的身体接触——往往并不是以性爱为目的的,但是让他们确信性爱还存在。 4、我走了一个多小时,看见一间药店开着。我进去喝了杯咖啡。是加热的,什么都没放,很苦——味道像药一样,正是我想要的。我已经感到解脱了,现在开始感到幸福了。独自一人的幸福。看着下午炎热的阳光照在人行道上,树枝开始发芽,投下稀疏的影子。听见从商店后传来的球赛的声音,是给我端咖啡的男人在听收音机。我没有想到我要写艾尔弗莱达的故事——而是想到我要做的工作,更像是从空中抓物,而不是构造故事。人群的喧嚣像沉重的心跳一样传过来,充满悲哀。可爱的正常声波,夹杂着遥远的、几乎非人性的赞同和惋惜。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要关注的,我的生活就是要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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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丝·门罗

原作者:艾丽丝·门罗

艾丽丝·门罗简介:

艾丽丝·门罗 加拿大作家,当代短篇小说大师。 1931年7月10日出生于加拿大安大略省,1968年《快乐影子之舞》初试啼声,迄今出版十余部短篇小说集,将加拿大总督文学奖、吉勒文学奖、英联邦作家奖、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等收入囊中。2009年获第3届国际布克奖。201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代表作有《逃离》《亲爱的生活》《熊从山那边来》等。2024年5月13日于加拿...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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