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明道元年,洛阳的几位快活青年觉得他们聚会赋诗的生活与白居易相差不大,何不结一个“八老”之会。分配下来,尹洙为“辩老”,王复为“循老”,杨愈为“俊老”,王顾为“慧老”,张汝士为“晦老”,张先为“默老”,梅尧臣为“懿老”。从他们之后的人生来看,这些称号其实相当准确。欧阳修当时不在场,梅尧臣写信通知他获得了“逸老”的称呼。欧阳修很不满意,认为被看成了轻逸浮浪的人。他辩称“平日脱冠散发,傲卧笑谈,乃是交情已照外遗形骸而然尔””,放浪形骸只是外在的,并不妨得内心严肃的本质。欧阳修担心“八老”之名一且传出,坏名声再也洗刷不掉,于是声明退出,让“八老”只剩七老。梅尧臣又去信仔细解释,欧阳修才终于释然,但要求将“逸老”改为“达老”。他在这封信的结尾说:“必欲不遗‘达'字,敢不闻命?然宜尽焚往来问答之简,使后之人以诸君自以‘达’名我,而非苦求而得也。”0然而这封信没有烧掉,被后人增补进了欧阳修的文集。 “逸”字与“达”字的纠纷,可以看出欧阳修现实自我与理想自我之间的关系。一方面,“逸”与“达”有相似的地方,都有不受世俗拘束、自由自在的意思。另一方面,“逸”偏指外在行为的放浪不羁,如“豪奢放逸”,而“达”则偏指思想、学理方面的透彻,如“通达古今”。第三方面,梅尧臣辩称,他们称欧阳修为“逸老”,不是指行为,而是指才辩、文思。结合起来看,事实大约如此:哪怕在这群青年才俊中,欧阳修性情的热情奔逸、行为的浪漫洒脱、才华的广博迅疾都极为突出,以“逸”名之并无不妥,但欧阳修更希望天性之“逸”能有智慧之“达”作为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