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伴随着钟声到来,因为这里是伦敦,而伦敦是一座钟声之城。从市中心到破破烂烂的荒郊野外,叮当作响的钟声分割了日夜:或振聋发聩,或清脆悦耳,或低沉哀伤。尖塔和钟楼,教堂和市政厅,相互交叠的钟声标志着时光流逝的日常。在热浪之中,在不远不近处微微闪光的薄雾之上,钟声的行迹似乎依稀可见。伴随钟声的还有其他设备的唱和:街角和珠宝店上方的时钟,摇摇晃晃地奏出正点的鸣响,尽管往往对时不准,或快或慢。不过总有一个时刻,所有报时声都一齐奏响。或者说,我们可以假装,每当午夜或正午到来,整个城市都会难得地异口同声。不过即便事实果真如此,短暂的整齐划一也稍纵即逝,此起彼伏的嘈杂转瞬间便重新站稳脚跟;争执、责骂、宽慰、谈笑;对冰激凌入口的渴望,对爱人回头的乞求;拿出零钱与寻求支持;各种声响彼此交错、碰撞,形成一段混杂着欣喜与埋怨,幸福与背叛,大悲小痛和意外之喜的永恒交响。每一日都一如今日,既循规蹈矩,又独一无二。而今日一如明日,永远不同,又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