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小镇里的人与游客发生接触或交集的普遍场景,相互陌生的人们在这些场景里相遇,跟没有关系也差不多。游客们带着对吃喝玩乐的各种印象或满足或抱怨地离开这里,从此就用这些印象代表了对这个地方的记忆,如同盖了个邮戳——人们脑子里通常盖满了这些生动杂混的戳子。 旅行的时候,这个人走过这里那里,看上去仿佛仅仅是一种个人的随意行为并构成了一幅随意的路图,旅行仿佛只是把这个人和一些陌生的地点、人、事物或调味品似的印象随意拼凑起来,然而实际上,这幅路图显示的是这个人——这个微小却又唯一的生命——与世界的最直接关联。 我亦逐渐理解,那些陌生的人与事并非真正的陌生,它们只不过被称为“陌生”或“未知”。我在旅行中碰到的人和他们的生活早已安置在我的生命和生活当中,我只是以旅行的方式来与他们相遇;而以旅行的方式与他们相遇,也正是与我自己的生命相遇。 我之为“我”,正是一个人在其生命历程里感知到的所有生活、所有人,包含了所有的你、所有的他。因而生命的每一瞬间都充满了相遇,亦充满了感激。这种相遇与感激并非盘桓在生活表面那些给予与被给予,得到与失去上,而在于每一瞬间里彼此的看见与珍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在生命的每一瞬间,在相遇的每一个地点、每一个人、每一样事情上,你都能感受到由无数地点、无数人、无尽历史汇聚而成的生命之流;万象众生滔滔荡荡,其呼吸真切而幽微。 所以,我来到这里,但我早已来过这里。我将离开,但我从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