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我在这个石板小镇上看到这个姑娘因瞅见我而愣怔的时候,我知道她心目中悄然增加了一条不明的岔道。我从一条她此前所知甚少的岔道上走来,在这个路口与她相遇,这一瞬间我们都停了下来,迟疑地看看自己的来处,望望对方的来处。虽然我们必将擦肩而过去向各异,但在这个路口,我们曾真真切切地相遇,并且由于这次相遇,我们的生命和世界又都发生了一点改变。我之为“我”,正是一个人在其生命历程里感知到的所有生活、所有人,包含了所有的你、所有的他。因而生命的每一瞬间都充满了相遇,亦充满了感激。这种相遇与感激并非盘桓在生活表面那些给予与被给予、得到与失去上,而在于每一瞬间里彼此的看见与珍视。你坐在公共汽车上,看见窗外的路人,彼此的目光在不经意中相触,在这一瞬间你看到对方的眼神和表情如一口深井盛满了他的爱恋与恐惧,盛满了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在这一瞬间他向你毫无保留地展示着一切,而你也正向他呈献着同样的东西。或是在某一瞬间你看到一个物件,比如一只青花瓷盘,它静静地安住在某个地方,在村庄农舍乌黑的桌面上,在城市酒吧摇曳的烛光旁,在博物馆精致的灯光下。而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联系着无穷无尽的生命,这些生命如今以日常的或历史的方式与你相遇并相互呈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