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些轻松讽刺的幽默刊物、乔装做戏和即兴表演,替代了一般少年最初的诗歌、小说习作以及抒情絮语,成为安东的精神寄托。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环境下,他那个年纪的少年受到太多轻蔑和粗暴的对待,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当回事,也无法抒写——哪怕只是为自己抒写——他的梦想、他的感受。这对像普希金、莱蒙托夫这种从小就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而言,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事!可作为杂货铺老板的儿子,安东·契诃夫没有这样的骄矜和自信。但他也一样需要一间心灵的避难所,远离父亲的咆哮、母亲的叹气。于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在嬉笑逗乐的轻巧喜剧中找到了它。而后,他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他意识到不能依赖父母。或许有一天,他可以靠写作赚点小钱?亚历山大在莫斯科就同时给几个幽默刊物撰稿。然而,没有哪个正经少年会真的满心欢喜地打算从事文学,谁都知道,这是个能把人饿死的行当。但他不是要把它当作事业,而是仅仅作为一种增加收入的手段,就像那个通过教钢琴补充薪水的银行职员一样。这丝毫不会影响他真正的职业。那么,他要选择什么职业呢?他犹豫不决。十五岁这年,他去草原拜访朋友的时候,在炎炎夏日里跳进一条蜿蜒没入原野的冰冷的小河中游泳,结果患了重病。别人将他送回塔甘罗格时他已奄奄一息,得的是腹膜炎。他被中学里的一名医生救活,后者的名字叫施特伦普夫,是个德裔俄国人。在康复期间,这位医生给他讲起医学和自然科学,于是,安东决定成为一名医生。但他首先得完成塔甘罗格中学的学业。此刻,外省生活在他看来,已经显得面目可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