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九世纪的俄国,乡间贵族通常都是些在精神、道德上非常纯洁高贵的人:他们有教养,公正无私,只有在肃穆清明的气氛中才会感到舒适,就如同山里人要在高山上才觉得呼吸顺畅。音乐、阅读、充实深刻的交谈、理想的爱情,这便是他们的生活。他们热爱大自然,热爱艺术;他们热情好客、和善可亲、天真淳朴、一片诚挚。在他们的周围,苦难、罪恶和腐败肆虐,他们为之悲叹,为之难过,但他们没有力量对外部的世界做出哪怕一丁点的改变。他们在温和的惰怠、优雅的顺从中哀叹,通过一点微不足道的行动——比如办一所学校或医院,或者给孩子们做基础的清洁和照料——等待着一个更好的时代。其他人总会到来···满怀美好的愿望,在日渐衰微的土地上保持尊严地生活着,这些人身上的纯真、感伤和懦弱,都深深吸引着契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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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一刹,他颤抖了。他不想死。生活是美好的。生活中还有那么多迷人的东西——比如,漂亮的女人。他喜欢美女,这是个男人最正常的喜好,他可不是禁欲主义者。再比如,大自然、散步、书籍、戏剧、友谊。这染血的手帕意味着……死亡吗?他的自救,不是以放弃、做慢或科学的态度,不是以西方人的效率,而是凭斯拉夫人的懒散,就那么与现实对面而坐,长久地、牢牢地町着它看,一动不动,不想逃脱,就那么盯着它,直至它终于自动瓦解,消融成一团雾气,然后消散,然后消失。他没有想过治疗,没有想过改变生活。“我有咳血的毛病,”他给亲人写信说,“但不是肺结核。 2、生活没有任何意义。至少,人自己是不可能为生活找到一个意义的;它超出了人的理性。人只能对自身,对自己的灵魂具有力量。执着地付出忍耐、谦恭、庄重、冷静,才得以重塑自己的心灵。也许,只有这一点,是契诃夫所能确定的东西。 3、短篇小说想要取得成功所要求的品质,也正是契诃夫与生俱来的素质一其幽默的天赋:长篇的悲剧能给人以宏大壮阔的命运感,但一个短篇若是充满太多沉重和灰暗的悲伤则会令人不堪重负,产生抗拒。其二,节制:长篇小说作家可以(并且必须经常)表述自己,而对于一个短篇小说的作者,这是不可能的,时间不允许,由不得作者展露自己的复杂性和丰富性,对他而言最明智的做法是:保持距离感。最后,则是在表达手段上的简洁,也许这也正是节制的直接结果。在这一点上,他做记者的经验对他很有帮助:快速地观察和记录,这是做新闻记者的法则,同时它也磨砺出契诃夫的洞察力,赋予契诃夫奇迹般敏锐的思维。在他的文字中已然穿透出显而易见的冷漠,这种无动于衷令他后来遭到指责。但这也是一条法则。一名短篇小说的作者若是对自己的人物表现出同情,就将面临变得敏感而荒谬的危险。也许,他也没有闲暇纠缠于他所刻画的人物。对于一部长篇小说,我们可以进人限定的环境里,沉浸其中,依恋或是憎恶。但短篇小说则好比是一座陌生的房屋前一扇半开半掩着的门,刹那之间,旋即关闭。 4、爱德蒙·雅路曾精准地指出,莫泊桑最好的小说的败笔之处,就在于它们牵强的特性,即竭力想达到某个顶峰,实现某种效果。[…]而契诃夫则渴望营造出音乐流淌般的感受。他小说结尾,或多或少,都带有清亮悠远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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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

原作者: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简介: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Irène Némirovsky,1903—1942) 法国作家,生于基辅的一个银行家家庭,俄国十月革命后流亡巴黎,入读索邦大学,18岁起以法文写作。1929年凭《大卫·格德尔》登上文坛。1942年,被纳粹杀害于奥斯威辛集中营。其遗作《法兰西组曲》在多年后出版,轰动世界文坛,获得当年的勒诺多文学奖。另著有《秋之蝇》《契诃夫的一生》《舞会...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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