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从负责火化的师傅手里接过骨灰时，我心里有很奇怪的感受，骨灰装在棉质的布袋里，开口处的拉绳系得很紧。有些鼓鼓囊囊一大包，有些则空落落地刚把袋子底部勉强填满，有些还带着温度。那时天气冷，接过暖和的骨灰袋，总是无意识地多捧在手里一会儿。隔着布袋，能感受到里面的骨节形状，再看着袋子上的标签，有时候会突然恍惚：昨天刚帮它做过清洁，夸过它好看，隔着皮毛感受过它因为瘦削而突兀的脊椎，现在就变成这么一小袋了。对家长来说，这种恍惚感更明显，因为他们是用多年的记忆和情感去对照，自然会感受到更强烈的对比与冲突。我们生命中会经历很多消逝，听到某位有一面之缘的朋友英年逝了，无非一声哀叹，又一次认识了世事无常。但感伤的情绪不用多久就会过去，因为没有任何可以依附的直观感受。但在宠物殡葬店不一样，刚才体重5公斤，现在净重约200克；刚才还沉甸甸地在怀里抱着，现在就成了手里轻飘飘的一捧；刚才还能感觉到毛发的温柔，现在只剩骨节的嶙峋；刚刚它的躯体冰凉，那是生命离开的温度，现在骨灰反倒是滚烫的，好像另一种归来；再往远处想，当时它刚到家的时候，也就那么一个小不点，后面越来越大，再后面越来越瘦，到了这时候，又成了一个不点，也算是一种时间倒流了……种种对比与恍惚，都会强化但又模糊生与死、拥有与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