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艳华简介

赵艳华简介

赵艳华 著 赵艳华,散文作家,博物观察者。生于河南,定居岭南。 长年行走于山川林泽之间,在草木虫鸟的呼吸里书写自然、人心与时间。

经典语录

张生的离开,使我的孤独前所未有地凸显了出来。 孤独是一个恒久的命题。在张生走之前,它就默默存在着,只是,它被淹没在操劳、奔波、担心、焦虑、恐惧、家务、工作等各种情绪和事项中。张生走之前,我是一个忙碌的主妇,一个尽职的妻子,一个心情复杂的母亲;张生去世后一年,孩子也考上高中,住校去了,我于是提前(在真正的衰老来临之前)从各种角色中脱身出来,终于开始面对我自己,面对我浩大磅礴又虚弱茫然的,孤独。 我被还原成了我自己。我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孤独。 如何与孤独共处,如何在孤独情境中认清自己,重建自己稳定的、有节奏的、心智清明的生活,重新理顺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说“重建”,好像以前我建构成功过似的。事实上,我只是拥有过看似稳定的生活。跟张生、孩子在一起,我的生活按部就班,有条不紊,这种小家庭天然的稳定性,给了我一种幻象,我以为我的生活很稳定很有节律,我的自我很丰富很稳健。实际上,这种感觉不堪一击。这两年,我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很多技能,足以击退这蚀骨的孤独,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孩子在这方面做得比我好。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认认真真上课,偶尔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犒劳自己。他平和恬淡,却又目光敏锐,格外有主见。在他身上,我看到我和他父亲面目模糊的遗传和影响,但更看到一个清新独立的人在逐渐长成。孩子即将拥有整个世界,而我却似乎要从整个世界中退出来。这大概就是少年与中老年的区别,也是少不更事与久经沧桑的区别吧。 一周我需要独居五天,周末儿子会回来。这五天里的某些时刻,我的头脑会飘摇模糊混乱,但周末一见到孩子,就会突然清晰稳定起来。这真是一个奇妙的现象。“母亲”这个角色,使过度内视的我又变成了一个注意力向外的人——责任感和母爱仿佛是一块压舱石,使我不至于在这个世界上脚步踉跄,目光涣散。因为这份重量,无论未来如何苍... 我亲手送走了他,这个跟我相伴了十七年的人。他走之的那几年,我每一天都跟疾病相伴。我亲眼看着他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从一个肌肉丰隆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骨瘦如柴行动、迟缓的病人;他走之后,我每一天都在复习他的死亡。每一样事物都会使我想起他。为了稀释这种苍凉的情绪,我只能回到公园,奔跑,或长久地观察和浸淫。公园曾经接纳了我的无限绝望,现在,我又在它的怀抱中消化忧伤。我一边跑步,一边想:这个公园的一草一木、角角落落都浸满了我的思绪,这个公园俨然已经变成了我的公园——我的极大的感受之所和思想之地,而他确乎就在这里,他在每一件卑微的事物中,在这一呼一吸的空气内。 我于是更加认真地奔跑。在柠檬桉的强烈气息里,在盛夏之夜虫子的轰鸣声中,我的目光和神思渐渐从彼岸回到了此地。 你还记得吗?有个晚上,天气挺热,窗子里突然飞进翠绿的、轻盈的小虫。它们柔若无骨,飘然欲举,我指着惊呼:“快看,蜉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认识它们,之也从来没有见过蜉蝣。它们从河上飞过来,挂在墙壁上,伶仃而秀美,呼吸稍重一点,似乎就能把它们吹飞。 一个晚上过后,它们就消失了。 每当这个季节,天气就多变,就总是下雨。下雨的时候,山上就会有云雾飘起来,罩着山头。于是,这浑厚质朴的大山,顿时变得缥缈起来,它有了层次,有了梯度,也仿佛有了情绪。看着这翠色欲滴的山,人会有些惆怅。 现在,看着这云遮雾罩的山,我的心变得又苍凉又沉静。山的怀抱里,躺着一个你。山的怀抱里,永远躺着一个你。陶渊明说,“托体同山阿”,你现在真的是跟大山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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