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送走了他,这个跟我相伴了十七年的人。他走之的那几年,我每一天都跟疾病相伴。我亲眼看着他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从一个肌肉丰隆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骨瘦如柴行动、迟缓的病人;他走之后,我每一天都在复习他的死亡。每一样事物都会使我想起他。为了稀释这种苍凉的情绪,我只能回到公园,奔跑,或长久地观察和浸淫。公园曾经接纳了我的无限绝望,现在,我又在它的怀抱中消化忧伤。我一边跑步,一边想:这个公园的一草一木、角角落落都浸满了我的思绪,这个公园俨然已经变成了我的公园——我的极大的感受之所和思想之地,而他确乎就在这里,他在每一件卑微的事物中,在这一呼一吸的空气内。 我于是更加认真地奔跑。在柠檬桉的强烈气息里,在盛夏之夜虫子的轰鸣声中,我的目光和神思渐渐从彼岸回到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