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似乎无法理解“痛苦”的含义,若是控制不住咳嗽,那就咳嗽;食物反流上来,那就去呕吐好了。当然,这些事伴随着疼痛,但也只是最单纯的疼痛,并非义郎深谙的那种“为什么只有我在承受惩罚”的声泪俱下式的痛苦。这也许是命运赐予无名这一代人的珍宝,无名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可怜的。义郎小时候哪怕只是患了风寒发烧,他母亲也会像照看小婴儿一样照顾他。“自己好可怜”的想法那么甜美忧伤,静悄悄地渗透流转进他的体内。义郎成人后,发现只要患上小病,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请病假,躺在被窝里读小说,或者想事情,不用去那个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出勤的公司。若想感染病毒性感冒非常简单,只要缩短睡眠时间即可,而且吃过药后即可痊愈,几个月后还能再次感染。后来,义郎察觉到了,他并非真的渴望感染,而是想从公司辞职。无名是幸运的孩子,不曾目睹大人装病时的丑态。他若能这么长大,也许无须为身患疾病而对周围的人赔小心,也无须自我哀怜,能心态轻松地活着,直到必须咽气的那一刻。现在百分之九十的小孩都有低烧作伴。无名总在发低烧。学校认为,若是每天量体温,反而容易神经过敏,所以指示家长不要给孩子量体温。如果家长说了“你今天在发烧呀”,小孩就会产生倦怠感。假如发烧就要请病假,那么基本上所有的孩子都无法上学了。每所学校都配备了一名正牌医生,生病时上学反而是好的。学校很早以前就说过:“发烧是因为身体在杀死病菌,因而不可以吃退烧药。”“不可以量体温”倒是最近的新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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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知从何时起,夜那谷无论对成年人说话,还是对孩子说话,措辞语气都一样,不再特意区分。孩子们听不懂的词,掺杂在他们懂的词汇里,他们不用查字典,也能理解意思。在他们已懂的词汇里掺杂一成不懂的词,孩子们的词汇量才会慢慢增加。夜那谷觉得,自己能教授的是语言的农业。他期待孩子们能自己耕耘语言,捡拾语言,用镰刀收割语言,吃下语言变胖。 2、讨论日语语法时,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经常被用作例证,金谷先生使用其中开头的句子及其英译本,做了项试验。让日语为母语的人,读“国境の长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这句日语原文的句子,并画出一幅画,他首先画的是昏暗的火车车,然后是能看见雪景的车窗。 3、卢森堡小学低年级时,理科等科目全部用德语授课,当然也开设法语课。大约四年级时,理科突然转为用法语讲授。“虽然喜欢理科,但是转为法语的那年,变得什么也听不懂,真是辛苦。”有学生这么说。 4、衣领是掌管人类正义的。经常在电影中看到,追究别人的责任时抓住对方领子(der Kragen)激烈摇晃的动作,有一个成语就叫作“jemanden beimKragen nehmen”(抓住领子,责问)。 日语中说“襟を正して”(正襟危坐),不可思议的是,一整衣领好像觉得态度都变端正了。“不管怎么说,领子是严肃认真的部分。所以,当你想不负责任、糊里糊涂地生活时,就穿没有衣领的T恤之类,这样既不需要调整衣领,也不必担心被人抓住领子追究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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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田叶子

原作者:多和田叶子

多和田叶子作品: 《和语言漫步的日记》 《雪的练习生》 《母语之外的旅行》 《飞魂》 《捕云记》 《狗女婿上门》 《白鹤亮翅》
多和田叶子简介:

多和田出生于东京,现在58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于1982年移民到了德国,1993年她所著的《入赘的狗女婿》获得芥川奖,用德语也发表过多篇小说和随笔等,于2016年获得德国最权威文学奖“克莱斯特奖”。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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