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似乎能感受得到,能看得到,能碰触得到我的邪恶。这邪恶的根源并不尽在这丑陋的蝰蛇巢穴之中,对孩子们的恨、报复的欲望和对金钱的贪恋并非我邪恶的全部。我的问题在于拒绝摆脱同这一条条蝰蛇的纠缠。我局限于这团肮脏的蛇结之中,蛇结俨然成了我的心脏,我已分不清哪是我的心跳,哪是这群爬行动物的蠕动。在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我所见到的自己,其实绝非我的本来面目。不仅如此,我还以同样武断的方式去揣测他人。孩子们脸上那一抹可怜的贪婪成了永远盘踞于我脑海的印象。愚蠢是罗伯特给我留下的印象,我便永远拘囿于这一成见。我向来不会想到,若要认识别人,就必须突破别人向我呈现的表象,必须跨越这一表象,这是一个我原本在三四十岁时就应该体悟的道理。可是,如今我已人老心衰,只能看着我人生的最后一个秋天令这片葡萄园陷人沉滞,令这片葡萄园陷人烟雾与阳光交织的麻木之中。我爱的人都已死去,原本会爱我的人也已死去,活着的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气力朝他们奔去并重新了解他们。时至今日,我身上的一切特点,乃至声音、举止或笑容,无一不属于当初我为了与世人对抗而调教出来的恶魔,我还给了这恶魔我的名字。 我本指望一到家就能看到胡贝尔和吉娜维耶芙:他们答应过要和我共进晚餐。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期待他们的到来并为之感到喜悦。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们展示我全新的心境。我想了解他们,想让他们了解我,一分钟都不能浪费。我死前可有足够的时间检验我的新发现?我得马不停蹄奔向孩子们的心扉,得穿越将我们隔开的一切屏障。蛇结终于斩断了,我要闯人他们的爱,令他们猝不及防,随即再让他们含泪为我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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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想起这一生,回望这一生。无奈,这一川泥浆叫我无从逆流而上。更何况,我为人如此令人厌恶,并未结下半个好友。然而,这难道还不是因为我不擅长伪装吗?我在心里如是思付着。假如人人都像我这五十年来一样,不去粉饰自我,那么我们会惊讶地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其实微乎其微。但事实上,没有大,也绝不会有人裸面素颜行走于世。大多数人沐猴而冠,扮伟大,装高洁,不知不觉便落入了文学的抑或其他形式的窠白。圣人们懂得这个道理,他们执意看清自己,也因此憎恶自己,轻视自己。假若我没有赤裸裸敞开心扉地恣情纵意,也不会如此受人诟病。 2、到死都不会释怀的,我如是想。要想让她释怀,除非让她过得很惨,并且再经历一场一样刻骨铭心、不会被时间冲淡的痛苦。 3、在面对某种程度的愚蠢时,我自觉无能为力。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哪怕是最可悲的罪恶与邪恶,从而直抵对方鲜活的灵魂,但庸俗却是一道无法攻克的屏障。既然无法劈开这一座座坟茔上覆盖的墓石,那就算了!我意已决。在我死前如若能够潜入哪怕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也是幸运。 4、对于女人而言,不管什么宗教和理念,最终都要具体地反映在某个人身上:在她们眼里,任何事物都要具备个栩栩如生的形象——无论这形象是可爱的还是可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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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莫里亚克

原作者:弗朗索瓦·莫里亚克

弗朗索瓦·莫里亚克简介:

弗朗索瓦·莫里亚克(François Mauriac,1885.10.11—1970.9.1) 1885年出生于法国波尔多 小说家、诗人、剧作家 195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1932年当选法国文学家协会主席 1933年当选法兰西学院院士 1958年获法国国家荣誉勋章 代表作品有《蛇结》《爱的荒漠》《给麻风病人的吻》《黑夜的终止》等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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