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语之外的旅行

从几年前开始,一些欧洲国家出现了极右翼政党通过标榜排斥移民政策来拉拢选票的现象。这种倾向就像潮水一样,刚刚退去就又涨上来,让人觉得是不是在向海岸线逐步逼近。奥地利也是这样的国家之一。2002年我受邀参加“三月文学”节,时隔一年再去维也纳时,史上闻所未闻的奥地利移民法成为一个热门话题,该法律要求入境奥地利一定年限的外国人必须参加德语考试,如果考试不及格,则驱逐出境。乍一听,貌似是重视语言的正经政策。但是,来外国工作的成年人,除了对外语相当感兴趣的以外,打工的、做生意的大家都忙得要命,很难去认真学习语言。在德国,无业的流亡者和难民,在最初的几个月里有用国家的钱上语言学校的权利。我觉得,有权利学习外语是件好事。有义务学习外语也勉强可以接受。但是,考试不过就轰出去,则不过是驱逐外国人政策的假面具罢了。走出母语是移民的权利,但不是义务。特别是强迫一个因政治原因不得不流亡的人放弃母语去使用另一种语言,这本身就很荒谬。我认为,接受流亡者意味着连同他们的语言一起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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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讨论日语语法时,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经常被用作例证,金谷先生使用其中开头的句子及其英译本,做了项试验。让日语为母语的人,读“国境の长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这句日语原文的句子,并画出一幅画,他首先画的是昏暗的火车车,然后是能看见雪景的车窗。 2、德语的 Rausch,在“Rau”这一粗野的响声里刮人“sch”这样的微风,也吹入了生命。“陶醉”这两个汉字是立体的也散发着芳香。声响怎么样呢?トースイ( tousui)。倒不如说接近于トーシ( toushi,投资)或トーサン( tousan,破产),所以,只限于听声音的话有些扫兴。我一思考这样的事情,晕车也好了点。 3、给说英语的人看E.塞登斯蒂克(E. Seidensticker)有名的佳译“The train came out of the long tunnel into the snow country”,同样请他画一幅画,结果画的是从天空俯瞰钻出隧道的火车。 金谷先生讲解道,日语原文和英语译本都是用第三人称叙述的小说,但叙述人的视角在日语里位于下方,在英语里则处于高空。我是不得不用德语和日语两种语言写作,所以我想变成一只擅长高空飞行的蜜蜂,时而停在火车车窗上,时而能在隧道遥远的上方飞翔。 4、雷娜特讲述起有关KimSeongryong的事情时,卡特琳娜不高兴的程度之甚,是此前没有过的。深更半夜的时候,听到有响声,坐起身一瞧,在门的附近模模糊糊有个人影,雷娜特是这么说的。我问是谁,那人影也不回答,我正一动不动的当儿,人影走上前来,把身子压到我上面,雷娜特说。那人的头发笔直、坚硬,胳膊、胸口、腿上都没长毛,光溜溜的,雷娜特说。雷娜特这么说的时候,卡特琳娜严厉地喝道,你撒谎!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卡特琳娜这才想起,指责患者撒谎,那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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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田叶子

原作者:多和田叶子

多和田叶子作品: 《和语言漫步的日记》 《飞魂》 《狗女婿上门》 《献灯使》 《雪的练习生》 《捕云记》
多和田叶子简介:

多和田出生于东京,现在58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于1982年移民到了德国,1993年她所著的《入赘的狗女婿》获得芥川奖,用德语也发表过多篇小说和随笔等,于2016年获得德国最权威文学奖“克莱斯特奖”。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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