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语之外的旅行

从几年前开始,一些欧洲国家出现了极右翼政党通过标榜排斥移民政策来拉拢选票的现象。这种倾向就像潮水一样,刚刚退去就又涨上来,让人觉得是不是在向海岸线逐步逼近。奥地利也是这样的国家之一。2002年我受邀参加“三月文学”节,时隔一年再去维也纳时,史上闻所未闻的奥地利移民法成为一个热门话题,该法律要求入境奥地利一定年限的外国人必须参加德语考试,如果考试不及格,则驱逐出境。乍一听,貌似是重视语言的正经政策。但是,来外国工作的成年人,除了对外语相当感兴趣的以外,打工的、做生意的大家都忙得要命,很难去认真学习语言。在德国,无业的流亡者和难民,在最初的几个月里有用国家的钱上语言学校的权利。我觉得,有权利学习外语是件好事。有义务学习外语也勉强可以接受。但是,考试不过就轰出去,则不过是驱逐外国人政策的假面具罢了。走出母语是移民的权利,但不是义务。特别是强迫一个因政治原因不得不流亡的人放弃母语去使用另一种语言,这本身就很荒谬。我认为,接受流亡者意味着连同他们的语言一起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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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知从何时起,夜那谷无论对成年人说话,还是对孩子说话,措辞语气都一样,不再特意区分。孩子们听不懂的词,掺杂在他们懂的词汇里,他们不用查字典,也能理解意思。在他们已懂的词汇里掺杂一成不懂的词,孩子们的词汇量才会慢慢增加。夜那谷觉得,自己能教授的是语言的农业。他期待孩子们能自己耕耘语言,捡拾语言,用镰刀收割语言,吃下语言变胖。 2、卢森堡小学低年级时,理科等科目全部用德语授课,当然也开设法语课。大约四年级时,理科突然转为用法语讲授。“虽然喜欢理科,但是转为法语的那年,变得什么也听不懂,真是辛苦。”有学生这么说。 3、冰原无穷无尽地延伸着。我以为冰原无穷无尽,可当我迈开步子,发现净是些坐垫般又小又薄的冰片,我一踩上去,冰片就往水里沉。我一下子从肩膀以下都陷进即将冻结的水中,于是游了会泳。我很会游泳,而且身体冰冰的很舒服。可我不是鱼,不可能一直游下去。我用手攀住陆地,打算上岸。但我以为是陆地的冰也只是一块冰,它支撑不住我的体重,歪斜下沉。下一块冰仍然太小。我失败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一大块冰,往上面一坐,不过那块冰也只有书桌大小,而且我的体温让他不断融化变薄,正在往下沉。我究竟还有多少剩下的时间呢? 4、说起我离家那个时候女性的着装,青紫色的衣襟如弯折的盾牌,扣起后遮住里面闪闪发光、令人联想起铠甲的内衣,腰间系有腰带,膝盖上缠着层层褶皱的“膝帽”,鞋头是弯弓的形状,鞋跟很低,这样的穿着最流行。八月的暑气与大群牛蚊虫混杂在一道,卷起阵阵旋涡,把脸扎到里面向前走,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走路时会弯着腰,尽量不呼吸。每晚都有鸣神招引来雷阵雨的夏天,从白天起就会发生所谓的“枝叫”现象,我在故事里经常听说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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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田叶子

原作者:多和田叶子

多和田叶子作品: 《雪的练习生》 《献灯使》 《和语言漫步的日记》 《飞魂》 《狗女婿上门》 《捕云记》 《白鹤亮翅》
多和田叶子简介:

多和田出生于东京,现在58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于1982年移民到了德国,1993年她所著的《入赘的狗女婿》获得芥川奖,用德语也发表过多篇小说和随笔等,于2016年获得德国最权威文学奖“克莱斯特奖”。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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