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点时间才找到法比耶娜。她不在我们平常待的地方,而是把她的奶牛和山羊带去了大麦田的另一边。我当即有了心理准备,不要惹她生气。在世人眼里她孤僻阴沉,但我非常了解她。改变惯例,绝非只是出于心血来潮。她坐在一个树墩上打量我。“你知道,在农场不能穿成那样。”她说。我料到她会这么讲,与我想的一字不差,但她的话音里带有一种奇特的客气,仿佛她是在向一位新来的人介绍乡下的习俗。 “我…我是穿来给你看的。”我说。 “这衣服你穿着挺好看,”她说,“我喜欢你这身打扮。” 当你习惯了一把刀的锋利后,你可以安全地用手指拂过刀刃或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把手掌按在刀刃上。你甚至可以用牙齿咬住刀身而不割破嘴唇或舌头。可如果你触碰那刀身,感觉它像兔子毛皮般柔软光滑,那会怎么样?我在法比耶娜身旁跪下,伸手摸她的前额。她的前额黏湿,但不烫。“你没事吧?”我问。 “我应该有事吗?” “你听起来怪怪的,”我说,“我以为你可能病了。” “有些人从不生病,”她说,“我是其中之一。” “是的,当然。” “是的,当然,”她模仿我赞同的口气,“你也是,你不知道吗?” 我其实知道,但我一点不想说出口,免得被恶灵逮到我在吹牛。那是我们俩之间的区别。法比耶娜相信无论真假,没有东西可以伤及她。我也想有这样的信念,但我更谨慎。“让死了。”我说。 “我听说了。”她说。 我等待她再讲点什么。她没有。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对发夹,说它们是从巴黎带回来的,我考虑我们可以一人一个。她接过她的那个蜻蜓发夹,透过它半透明的躯干看我,然后又把发夹对准太阳。我举起我的,朝同样的方向望去。天空变暗了,太阳不那么刺眼,显得苍白,看上去像一轮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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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 decided to write a story about a gardener. She was an old woman, blind, wrinkled, who looked like a witch and was dreaded by her neighbors. But she was not a witch, she reasoned with herself. She did, though, have hands that could hear things just as well as her ears. She knew that on a warm day, the dirt buzzed, and on a cold day, the dirt shivered, heaving tiny sighing sounds. A healthy root could sing a song, a dead root cracked at the first note and could never find the right pitch again. Buds and petals and new leaves all had their own ways of talking, screaming, laughing, or groaning. Once a day the villagers surrounded her shack and called out her name, asking her to leave because they did not want a witch among them. But what was so extraordinary about a blind person who could ... 2、你不能拿苹果切开苹果。你不能拿橙子切开橙子。那些年来,我们一直使自己相信,我们是两个互相挨着、挂在树枝上的苹果,或我们是两个依偎在木箱里的橙子,或甚至,我们的自我生来连在一起,犹如那种奇形怪状的萝卜或土豆,两个身体合成一个。但那只是我们的幻想。事实上,法比耶娜和我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法比耶娜是刀,我是她的磨刀石。问我们中谁的材质更硬,没有意义。 3、“你怎么想到虚构这样一个人物的?”我摇摇头,仿佛我被自己难住。在巴黎,记者们问我是怎么构思出这样或那样一篇故事的,我总是表现得好像他们问的问题太复杂,我回答不了,而且也太荒谬。“我不知道,”我对汤森太太说,“我永远无法解释一个构想是怎么产生的。我们养的母鸡,有些很会下蛋,但它们解释不了它们是怎么下蛋的。” 4、我知道,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但没有人说我必须时刻听从你。我跌坐在椅子上,打量分隔开我和汤森太太的那张书桌。我不是那类爱生闷气的女孩,但偶尔,我让自己悄然进入法比耶娜所称的“装死”模式。我决不在我的老师或父母面前这么做,可有时,当法比耶娜过分粗暴地对待我,或过于无情地嘲笑我时,我会定住、一动不动,想象自己是一根树干或一块大石头。那样会激怒法比耶娜,但当我保持身体静止、呼吸浅弱、眼睛半闭、让自己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时,她升级的怒火、她的威胁甚至连她的重拳都伤不了我。法比耶娜知道,让我退出那种状态的唯一办法是她柔软下来。她并不道歉,但当她的怒火被别的心情——敬佩或无奈,或只是想看到我重新活过来的愿望——所取代时,我能感受到。有时她找来几颗野莓,在我的嘴唇上按揉它们,或她会放两片叶子在我的眼睑上,然后突然把它们拿走,仿佛她是一位魔术师,向我展示一个新的世界。那些是她用来唤醒我的方法。次次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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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云

原作者:李翊云

李翊云简介:

作者 李翊云,美籍华裔作家,现任普林斯顿大学刘易斯艺术中心创意写作教授、创意写作项目主任。 1972年生于北京,从北京大学生物系毕业后赴美留学,2005年获得艾奥瓦大学创意写作硕士学位。首部短篇小说集《千年敬祈》获2005年弗兰克·奥康纳国际短篇小说奖。她于2012年获美国“麦克阿瑟天才奖”。她已出版五部长篇小说、三部短篇小说集、一部回忆录。2020年出版的...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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