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来是会变的,不一定都是往前变,也可能往后变,而前后也是相对而言的。——P13故事似乎也是有生命的生物,是病毒,出于繁殖和生存的本能,它不断寻求突变以求能在更多的人群和代际之间传播,并已经超出了人的主观掌控,所以那些故事讲述者并非有意去改造故事,而是故事驱动他们完成这一过程,换个角度讲,若有人讲了大话,也可以讲他不是有意,而是不得不讲。绝佳辩护。因此大话横穿了我们的共时社会,又纵向跨越过去和未来的时空。它才是永恒的通货。——P15天光白日出发,再趁着和暗瞑交替的间歇溜回来,时间哪里够,人生却是有限,秒表都是掐好的。冥冥之中我们都会奔赴同样的结局。——P17对于往生之人,我们总是寄托许多,用话语填充那些日常里的疮孔,同时也在一遍遍地自我催眠,令自己相信不曾有任何亏欠。——P22当一个人下定决心做某件事,他就会蕴含某种毁灭性的动能和趋势,大自然也会退避三分。——P24在一家号称关西地区第一的回转寿司店,他发现了那些流动的寿司和当年情景的关联,因此他也成了在场唯一无法动筷的人,无论六妗奶如何催促,他就是食不下去,因脑海里浮动的是那些撞上树干和岩石而翻转的猪尸,被揉碎的茅屋和谷堆,窑里的砖被洪水托起,如纸盒乱滚,又不知哪里的水底会突然伸出一只胳膊,对着空气比画,力气减弱,被卷入一层层灰白色的涡流和泡沫之中,最后在几公里外的沙坑里被掩埋。——P25只有真理和真实才是最可怖的,除此之外所记录的一切,凝视它们的流逝之时,就能感受到温度。记录即流失,因为它们本就是你不可理解的造物。——P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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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话向来最伤人,那些恶也似虱乸依附在上面,掸走一个,又来一批。——P151刀最喜鱼鳃,穿入去,舔来舔去,旋即吐出腥骨,连同锈红色的血,浸污砧板。最后刀也变成了鱼,左右扭动,还须阿妈按住它,澌尽了全身力,皱起两道粗眉,噏紧唇,微微颤,手上筋脉一条条虬起,汗揉乱鬓发,沿脸颊滴下能滴一缸。死是幻梦,由细变大,直至变得无穷,阿妈却能将它轻轻托住,慢慢放低。鱼死在她刀下,痛苦都少几分;其实是她在痛。——P155 岛本来是静的,静过死鸡,除非有人逼它重新讲话。岛最初被海呕出来,从唞热气岛冷却,被遗弃,但从别处得了补偿,有风去攛它,有日头暖它,有雨给它冲凉去污,有地心作柱日夜托底不使它倒倾。——P185 2、他所讲槟岛的诸多美妙,众人都觉得言过了,在此地活得久,什么龌龊事也见过,世上并未有过真正的净土乐土,多的是人的一厢情愿,也不好辩驳,仰头打个哈哈,都在酒里,就当黎先生作为旅人第一眼的惊奇和新鲜。 3、血脉可能是世界上最虚无的东西,我们有着部分相同的基因,却无助于彼此之间更多的亲近和理解。——373只要你生下来,便是这片土地上同声同气同命的姐妹。生育的机器一旦转动,那向前奔突、震颤的脉冲,已经刻下了无心的恶。——P374我们置身于血缘这道链条中,链条变成强有力的解释,我们的存在便好似前人衣领上的一粒灰,随便抖一抖,我们便落地而灭。——P388阿嫲正是用她几十年的人生证明这一点,自她出生起,就一直处于无形的改造之中,也像绝大多数人一样,忍耐,沉没于生活的溪流,或那也可能是巨大的聪明,早早就认清了那些无可奈何也不能为之事。但普通人的智慧总会被现实里的各种意外刺穿。——P389阿嫲所谓的飞艇,所埋藏下的有关番石榴的密信,我终于是无法确切知道了。即便那只是无具体形貌的慰藉,但相比于人生漫长的恨与苦,算不得什么,何况还有那么多致幻时刻,它们另你误解了外来之力,也误解了自己。阿嫲这一世好似都是在用实践证明这个道理。但她也不孤单,继承了她血脉的我们,难说不也正在冥冥之中走这条路。年幼时,她对我而言,既神秘高深,又和蔼亲切,随时间推移,我们接近她,变成她,那些最早施加在她身上的印象也随之一一拔除。这个故事本身也不是诺亚方舟的故事。它与拯救无关。我们找到神,神又变成人,神隐匿不见。——P391有的人生下来什么都不用搏,有的人搏一世都是行大运,还有的人只搏一次,连命都搏无。还有什么可贪恋的?——P401人若不在事件中心,便净剩下隔岸观火的愚乐。——P415 4、公哲先生对章公说,大陆之外的岛屿何止千万,活过来的不过几座,手指头也数得过来,绝大部分都是像他去过的这种死岛,如果借神明的眼,可以俯瞰南面的海,活岛便是散落在这片晦暗无明之中的火金姑,其中星洲和槟岛是最耀目的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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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耳

原作者:索耳

索耳简介:

索耳,一九九二年生于广东,出版有《伐木之夜》《非亲非故》。 尝试以嗅觉和脚步感知环境的人,文字劳动者,“非人类世界”的学徒。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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