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年纪尚小,所以即便四肢着地,毫无防备地撅着屁股,也意识不到会有遭遇袭击的危险。不仅不感到危险,我还觉得自己的肛门把整个宇宙陆续吸了进去。我从肠子里感觉到了宇宙。 写文章是一种诡异的行为,每当我这么定睛瞅着自己写下的文章,脑袋里就会一阵扰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我走进了自己刚开始写的故事,已不在“此时此刻”。我抬起眼,呆呆地眺望窗外,终于重返“此时此刻”。不过,“此时此刻”究竟是哪里呢? 我的上身贴着一层软膘,外覆高级的雪白毛皮。我的块头格外巨大,只稍微挺胸举手,便有妩媚的香气像光的微粒般散开,覆盖四周,让我周围的生物乃至桌子墙壁都在一瞬间暗淡下来,消退成背景。我的毛皮呈现闪闪发亮的白色,说是白色,却并非普通的白,而是能让阳光穿过的通透的白。太阳的热量穿过这片白色抵达皮肤,被我小心地储存在皮肤底下。这是我那些在北极圈幸存下来的祖先赢来的白色。 如果把议长微弱的一声“请”作为第一拍,第二拍则是我清晰吐出的“我———”,大家在第三拍屏住呼吸,我在第四拍有力地接下去说:“———有个看法。”只要像这样,表面不着力,暗自坚定地往下讲,就能顺利打出好球。……男人们尤其严重,他们耷拉着嘴唇,仿佛牙齿化作冰激凌,舌尖则开始融化成口水,就要从湿润的嘴唇滴落。……在不久的将来,全世界各大城市的中心将不再有汽车的存在,而是到处自行车。不仅如此,只要把自行车连上发电机,大家不只可以在家锻炼身体,还能在自己家发电。如果人们骑自行车去朋友家当面交流,就不再需要电话机和邮件。就是说,自行车以外的机器全都没用了。”……管他呢,管他呢。这种时候我不用焦躁,只要摆出悠然的姿态,装作没看见大家的反应,继续往下讲,让心里浮现成百上千名观众喜盈盈的面庞,我的声音让他们听得出神。这儿是马戏团。天下的会议都是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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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知从何时起,夜那谷无论对成年人说话,还是对孩子说话,措辞语气都一样,不再特意区分。孩子们听不懂的词,掺杂在他们懂的词汇里,他们不用查字典,也能理解意思。在他们已懂的词汇里掺杂一成不懂的词,孩子们的词汇量才会慢慢增加。夜那谷觉得,自己能教授的是语言的农业。他期待孩子们能自己耕耘语言,捡拾语言,用镰刀收割语言,吃下语言变胖。 2、讨论日语语法时,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经常被用作例证,金谷先生使用其中开头的句子及其英译本,做了项试验。让日语为母语的人,读“国境の长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这句日语原文的句子,并画出一幅画,他首先画的是昏暗的火车车,然后是能看见雪景的车窗。 3、卢森堡小学低年级时,理科等科目全部用德语授课,当然也开设法语课。大约四年级时,理科突然转为用法语讲授。“虽然喜欢理科,但是转为法语的那年,变得什么也听不懂,真是辛苦。”有学生这么说。 4、衣领是掌管人类正义的。经常在电影中看到,追究别人的责任时抓住对方领子(der Kragen)激烈摇晃的动作,有一个成语就叫作“jemanden beimKragen nehmen”(抓住领子,责问)。 日语中说“襟を正して”(正襟危坐),不可思议的是,一整衣领好像觉得态度都变端正了。“不管怎么说,领子是严肃认真的部分。所以,当你想不负责任、糊里糊涂地生活时,就穿没有衣领的T恤之类,这样既不需要调整衣领,也不必担心被人抓住领子追究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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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田叶子

原作者:多和田叶子

多和田叶子作品: 《和语言漫步的日记》 《献灯使》 《母语之外的旅行》 《飞魂》 《捕云记》 《狗女婿上门》 《白鹤亮翅》
多和田叶子简介:

多和田出生于东京,现在58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于1982年移民到了德国,1993年她所著的《入赘的狗女婿》获得芥川奖,用德语也发表过多篇小说和随笔等,于2016年获得德国最权威文学奖“克莱斯特奖”。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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