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每到春天人就会重返青春,但重返青春让我想起一大堆孩提时代的往事,回忆变成重负,我反而因此显出老迈。……我想在春天哭泣。幼时的记忆像蜂蜜,有种扑鼻的甜。但如果把那份甜加以浓缩,就会变得苦涩。 当伊万的腿撞到柱子,或被蜜蜂蜇到,他会喊:“好痛!”这种情况我见过好几次,所以勉强能理解“痛”的感觉。可我以为,疼痛的不是我本身,而是“地板痛”。因为只有地板的变化才会让疼痛消失。……第二天醒来,我有种一下子上了年纪的感觉。人生的后半程就此开始。如果用长跑打比方,自己现在恰好到了折返点。接下来要往出发点跑去。等我回到苦难的发源地,苦难一定会终结。……我反复地写同一段,就像在反复涂改同一段时间。……“想忘记什么的时候不能喝酒。要是在这种时候喝酒,会染上酒精中毒,然后变成楼上的当官的那样。”听到她的话,我想起成年人的体重砸在石板路上的“咣”的一声,不由一寒。……但自打我开始写自传,开会就成了一件讨厌的事。我在家对着书桌舔铅笔,很想就这么一直舔下去,最好一整个冬天都不见人,专心写自传。写作的行为很像冬眠,从旁看来也许像在打盹,其实冬眠者正在洞里催生记忆。 会议这东西就像兔子,会议生会议,倘若放着不管,就会演变成人人每天开会都开不完的地步。如果不设法削减会议,任何机关都将很快被会议拖垮吧。……我逃不开那些会议备忘,它们像霉斑似的占据了记事本,时间就这么流逝了。……我知道,自己的日子看着安稳,却有可能明天就崩溃。凡事离崩溃其实只有一步:无论是滴水不漏组织起来的联邦,还是我完美如英雄铜像的自我形象,或是我波澜不惊的心态和规律的生活。没必要继续乘坐将沉的船。我想主动跳进海里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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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讨论日语语法时,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经常被用作例证,金谷先生使用其中开头的句子及其英译本,做了项试验。让日语为母语的人,读“国境の长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这句日语原文的句子,并画出一幅画,他首先画的是昏暗的火车车,然后是能看见雪景的车窗。 2、德语的 Rausch,在“Rau”这一粗野的响声里刮人“sch”这样的微风,也吹入了生命。“陶醉”这两个汉字是立体的也散发着芳香。声响怎么样呢?トースイ( tousui)。倒不如说接近于トーシ( toushi,投资)或トーサン( tousan,破产),所以,只限于听声音的话有些扫兴。我一思考这样的事情,晕车也好了点。 3、首先,事件过去了一个星期才开始说那样的事情,有些奇怪吧,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好调查了,卡特琳娜对道子说道。雷娜特第一次对人说起那一事件的前一星期,Seongryong带着家人去波罗的海游玩。因此,即便事件真有其事,也只能认为是一个多星期之前发生的。虽然知道那是谁都不相信的谎言,也叫人生气啊,Seongryong真可怜哟,卡特琳娜对道子说。 4、给说英语的人看E.塞登斯蒂克(E. Seidensticker)有名的佳译“The train came out of the long tunnel into the snow country”,同样请他画一幅画,结果画的是从天空俯瞰钻出隧道的火车。 金谷先生讲解道,日语原文和英语译本都是用第三人称叙述的小说,但叙述人的视角在日语里位于下方,在英语里则处于高空。我是不得不用德语和日语两种语言写作,所以我想变成一只擅长高空飞行的蜜蜂,时而停在火车车窗上,时而能在隧道遥远的上方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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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田叶子

原作者:多和田叶子

多和田叶子作品: 《和语言漫步的日记》 《飞魂》 《狗女婿上门》 《献灯使》 《捕云记》 《母语之外的旅行》
多和田叶子简介:

多和田出生于东京,现在58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于1982年移民到了德国,1993年她所著的《入赘的狗女婿》获得芥川奖,用德语也发表过多篇小说和随笔等,于2016年获得德国最权威文学奖“克莱斯特奖”。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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