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每到春天人就会重返青春,但重返青春让我想起一大堆孩提时代的往事,回忆变成重负,我反而因此显出老迈。……我想在春天哭泣。幼时的记忆像蜂蜜,有种扑鼻的甜。但如果把那份甜加以浓缩,就会变得苦涩。 当伊万的腿撞到柱子,或被蜜蜂蜇到,他会喊:“好痛!”这种情况我见过好几次,所以勉强能理解“痛”的感觉。可我以为,疼痛的不是我本身,而是“地板痛”。因为只有地板的变化才会让疼痛消失。……第二天醒来,我有种一下子上了年纪的感觉。人生的后半程就此开始。如果用长跑打比方,自己现在恰好到了折返点。接下来要往出发点跑去。等我回到苦难的发源地,苦难一定会终结。……我反复地写同一段,就像在反复涂改同一段时间。……“想忘记什么的时候不能喝酒。要是在这种时候喝酒,会染上酒精中毒,然后变成楼上的当官的那样。”听到她的话,我想起成年人的体重砸在石板路上的“咣”的一声,不由一寒。……但自打我开始写自传,开会就成了一件讨厌的事。我在家对着书桌舔铅笔,很想就这么一直舔下去,最好一整个冬天都不见人,专心写自传。写作的行为很像冬眠,从旁看来也许像在打盹,其实冬眠者正在洞里催生记忆。 会议这东西就像兔子,会议生会议,倘若放着不管,就会演变成人人每天开会都开不完的地步。如果不设法削减会议,任何机关都将很快被会议拖垮吧。……我逃不开那些会议备忘,它们像霉斑似的占据了记事本,时间就这么流逝了。……我知道,自己的日子看着安稳,却有可能明天就崩溃。凡事离崩溃其实只有一步:无论是滴水不漏组织起来的联邦,还是我完美如英雄铜像的自我形象,或是我波澜不惊的心态和规律的生活。没必要继续乘坐将沉的船。我想主动跳进海里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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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卢森堡小学低年级时,理科等科目全部用德语授课,当然也开设法语课。大约四年级时,理科突然转为用法语讲授。“虽然喜欢理科,但是转为法语的那年,变得什么也听不懂,真是辛苦。”有学生这么说。 2、不知从何时起,夜那谷无论对成年人说话,还是对孩子说话,措辞语气都一样,不再特意区分。孩子们听不懂的词,掺杂在他们懂的词汇里,他们不用查字典,也能理解意思。在他们已懂的词汇里掺杂一成不懂的词,孩子们的词汇量才会慢慢增加。夜那谷觉得,自己能教授的是语言的农业。他期待孩子们能自己耕耘语言,捡拾语言,用镰刀收割语言,吃下语言变胖。 3、冰原无穷无尽地延伸着。我以为冰原无穷无尽,可当我迈开步子,发现净是些坐垫般又小又薄的冰片,我一踩上去,冰片就往水里沉。我一下子从肩膀以下都陷进即将冻结的水中,于是游了会泳。我很会游泳,而且身体冰冰的很舒服。可我不是鱼,不可能一直游下去。我用手攀住陆地,打算上岸。但我以为是陆地的冰也只是一块冰,它支撑不住我的体重,歪斜下沉。下一块冰仍然太小。我失败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一大块冰,往上面一坐,不过那块冰也只有书桌大小,而且我的体温让他不断融化变薄,正在往下沉。我究竟还有多少剩下的时间呢? 4、说起我离家那个时候女性的着装,青紫色的衣襟如弯折的盾牌,扣起后遮住里面闪闪发光、令人联想起铠甲的内衣,腰间系有腰带,膝盖上缠着层层褶皱的“膝帽”,鞋头是弯弓的形状,鞋跟很低,这样的穿着最流行。八月的暑气与大群牛蚊虫混杂在一道,卷起阵阵旋涡,把脸扎到里面向前走,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走路时会弯着腰,尽量不呼吸。每晚都有鸣神招引来雷阵雨的夏天,从白天起就会发生所谓的“枝叫”现象,我在故事里经常听说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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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田叶子

原作者:多和田叶子

多和田叶子作品: 《献灯使》 《和语言漫步的日记》 《母语之外的旅行》 《飞魂》 《狗女婿上门》 《捕云记》 《白鹤亮翅》
多和田叶子简介:

多和田出生于东京,现在58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于1982年移民到了德国,1993年她所著的《入赘的狗女婿》获得芥川奖,用德语也发表过多篇小说和随笔等,于2016年获得德国最权威文学奖“克莱斯特奖”。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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