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圆觉寺看小津安二郎的墓。寺在山上,小津的墓在更高的地方,要走一段长长的斜坡才能抵达墓园。墓园里矗立着风格极为相近的墓碑,灰沉沉的墓碑上刻着一个或几个汉字,只有寥寥儿座墓碑前陈列着祭品,看起来热闹一些。小津的墓果然摆了许多酒,那是他生前喜爱的东西。举目所见是一望无际、葱郁的山林,还有偶尔出现在质朴的人行道或寂静的院落里的山茶树和樱花树。从前小津和他母亲就住在北镰仓,两人相依为命,看见的是同样的一片风景。站在那样高的地方,看着山下参拜寺院和赏花的人,处处是飘落的花瓣,不远处传来电车站禁止行人穿越铁轨的叮叮声,空气中吹来一阵和风,刹那间 我觉得自己终于体会到了小津在日记里写下的那句话,“樱如虚无僧,令人忧郁,酒如胡黄连,入肠是苦”。 那个时候的小津应该也是苦闷的吧。刚送走去世的母亲,便又回到为剧本而烦恼的生活当中。那时他正在写《秋刀鱼之味》的剧本,不知道有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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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领钱时,我们需要在记事本上写下日期、金额以及钱的用途。每个人负责记自己的账目。如果不在家,母亲或二姐便会代劳。偶尔我们还得在账目下面签自己的名字。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仿佛你一生下来就注定背负着债务,永远还不清的债务。我们多年来就是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的。至少我是这样的。于是,在这样的家庭,挣多少钱便意味着一个人有多成功和坚韧。因为这能证明你有能力偿还债务,有能力报恩,能自食其力。讽刺的是,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继承了母亲这惹人嫌恶的性格。我在二十八岁那年才发现这个事实。某个冬夜,我和室友惠惠坐在客厅里闲聊,从日常生活聊到了原生家庭。“你知道吗?这是你从你的家族继承来的。你看所有东西都有价签,每一样东西在你眼里都是明码标价的。”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也许她是对的。“因为钱对你们来说非常重要。所有东西都需要花钱才能得到,所以你们这么在乎钱。”惠惠继续说道。我还想起曾经有人提醒我千万别问一个人的薪资有多少。这是隐私,人们说。这也是我上大学以后才懂得的事。你终究是你母亲的孩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看你多像她。孩子们毕业后,她开始在记事本上记孩子给她多少家用。她还习惯将哪件新衣是哪个孩子(几乎都是大姐)送的这样的事挂在嘴上。我是极少被提及的那个孩子。我给的家用和送的东西实在微不足道。我仿佛总是急切地想要摆脱这一切。我害怕和她一样。我不要像她那样对数字极为敏感和拥有惊人的记忆力。我不要像她那样在记事本上记账。我不会动不动就提餐桌上的饭菜值多少钱。我不会露出一副自以为无私奉献的嘴脸。然而这只是徒劳无功的逃离。多年以后,当我结了婚,开始与另一个家庭有了哪怕是最淡漠、疏远的联系,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摊泥淖陷落到又一摊泥淖里(那你指望生活是什么?),我对眼下的生活不禁感到失望、愤怒,不知不觉便自怨自艾,充满了怨毒。这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生病后,母亲开始提到我们这些孩子在幼... 2、当逐渐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时,她的生存意义仿佛也在渐渐消失。她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崩塌了,那些一直以来只不过是极为寻常的事物如今竟成了啃噬生命的猛兽。 3、声音。 我很快便在视频中看见母亲的面容。她看起来来像是沉沉睡去,头发和额头有一点混,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辛勤劳苦,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我们也确实是这样互相安慰的。不要紧,她很好,终于可以彻底歇息了。 鳗鱼饭上桌时,我的脑袋已经一片眩晕,鳗鱼果然嫩滑肥美,淋在米饭上的酱汁也香甜可口。这一份鳗鱼饭对我们来说实在不便宜,小巧的一盒饭,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吃完。我想我是永远不忘却这鳗鱼饭的滋味的。 离开镰仓以后,我很快便回国了。我没有回乌拉港,而是直奔离乌拉港一个小时车程的一座城市。母亲也没有回乌拉港,她直接从医院被送到了那座城市的殡仪馆。 其实前一天夜里她说过她要回家的。凌晨两点,她突然醒过来,吃力地准备下床穿鞋子。“我梦见外公了,我要回家了。”她对尤妮说。 尤妮当然没有让她下床,而是哄她睡着了。88 4、疾病真的是会击碎人的尊严的。所有的体面和荣誉感皆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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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虹

原作者:林雪虹

林雪虹简介:

林雪虹,马来西亚人,现居天津。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博士肄业。短篇小说《普度玛央》曾获第十五届花踪文学奖小说评审奖。第三届单向街“水手计划”受资助者。《星洲日报》《北京晚报》《南方周末》专栏作家。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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