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我想起了遥香,这是我曾经交往过的女人的名字。说是女人,与我同岁的她,当时还是个少女。我努力跟她学写日文假名,度过了一段非常幸福的时光。我想起了遥香看着我写的あ时露出的独特微笑。话虽如此,日语第一个字就如此难,实在没有道理。遥香教给我,先写一个十字架,就连没什么信仰的我也觉得这个开头不难接受,然而缠绕在十字架上的蛇太磨人了。啊,蛇扭动得过分激烈,十字架下方有些松动。遥香一副若无其其事的样子,只让我这么写,仿佛不知道被蛇诱惑的下场。她说,连都写不了的话,事情就进展不下去了。话虽如此,还是太难。我问能不能绕过あ,先练习第二个字い。问完我立即后悔了。い字过分简单,不过我搞不懂,两条线为什么歪歪斜斜的,莫非是原本想画一个圆圈,途中断开了两处,还是为了提防左右攻击的两面盾牌?两种都不是。更像是一个舞者抱着球,弯着腰,头倾斜四十五度,是舞者两只手的线条。不过我的身体无骨,全是粗鲁的大块肌肉,做不出这种舞蹈般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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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讨论日语语法时,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经常被用作例证,金谷先生使用其中开头的句子及其英译本,做了项试验。让日语为母语的人,读“国境の长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这句日语原文的句子,并画出一幅画,他首先画的是昏暗的火车车,然后是能看见雪景的车窗。 2、不知从何时起,夜那谷无论对成年人说话,还是对孩子说话,措辞语气都一样,不再特意区分。孩子们听不懂的词,掺杂在他们懂的词汇里,他们不用查字典,也能理解意思。在他们已懂的词汇里掺杂一成不懂的词,孩子们的词汇量才会慢慢增加。夜那谷觉得,自己能教授的是语言的农业。他期待孩子们能自己耕耘语言,捡拾语言,用镰刀收割语言,吃下语言变胖。 3、卢森堡小学低年级时,理科等科目全部用德语授课,当然也开设法语课。大约四年级时,理科突然转为用法语讲授。“虽然喜欢理科,但是转为法语的那年,变得什么也听不懂,真是辛苦。”有学生这么说。 4、衣领是掌管人类正义的。经常在电影中看到,追究别人的责任时抓住对方领子(der Kragen)激烈摇晃的动作,有一个成语就叫作“jemanden beimKragen nehmen”(抓住领子,责问)。 日语中说“襟を正して”(正襟危坐),不可思议的是,一整衣领好像觉得态度都变端正了。“不管怎么说,领子是严肃认真的部分。所以,当你想不负责任、糊里糊涂地生活时,就穿没有衣领的T恤之类,这样既不需要调整衣领,也不必担心被人抓住领子追究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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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田叶子

原作者:多和田叶子

多和田叶子作品: 《和语言漫步的日记》 《雪的练习生》 《献灯使》 《母语之外的旅行》 《飞魂》 《狗女婿上门》 《白鹤亮翅》
多和田叶子简介:

多和田出生于东京,现在58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于1982年移民到了德国,1993年她所著的《入赘的狗女婿》获得芥川奖,用德语也发表过多篇小说和随笔等,于2016年获得德国最权威文学奖“克莱斯特奖”。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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