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20世纪60年代上的小学,那时始于1868年的明治维新已经过去很久了。回想起来,好像当时还在努力地建立卫生制度。每天都检查:带手帕和卫生纸了吗,剪指甲了吗。还必须得唱“我们用肥皂洗手”等歌谣。日本拼命全盘西化、意欲跻身“一等国家”的余韵依旧未了。这么一想,我心里涌起了期待:作为一名“野蛮人”作家,看来我也能讲述一下自己的殖民地童年嘛。如果当时就是抵抗,就不洗手不就行了,但我服从国家政策乖乖地洗手,可不就是殖民地的孩子嘛。塞内加尔的欧洲人聚会时常常抱怨说:“那些厨娘,每天得说她们才会去洗手,不说就不洗。”类似的殖民地式的对话,明治维新时期旅居日本的西方人之间一定也有过。 管他什么人的卫生观,培养自己的卫生习惯不就好了?但除了谷崎润一郎的《阴翳礼赞》等少而又少的尝试,大多数日本人都彻底贯彻“西洋式”的卫生观,甚至到了神经质的地步,有过之而无不及。其结果是,现在几乎没有哪个国家能比日本的马路和机场地面更干净。有的人甚至因为过度清洁而生病。我甚至还在德国电视上听过“在日本人看来,我们的洗澡也许太不彻底,太不干净了”等说法。日本人制造了反向的神话。然而,这些话即便治愈了明治维新的创伤,也改变不了自己继续是卫生神话受害者的事实。就像和性别歧视的偏见作斗争终于出人头地的女性,即便获得了“你比男人强”的评价也不觉得开心,两者是一样的。相反,还可能被无尽的疲劳感和自我憎恶所淹没,陷入忧郁状态。只是这样还好,说不定一直以来的压力突然爆发,滑向了极端国家主义呢? 总之,森鸥外这篇糅杂了随笔和小说的短篇,将卫生学引进日本的同时,又以批判的目光审视着卫生学。对我而言,它比“历史小说”更有历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