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语之外的旅行

席间他们谈到了在英语环境生活得久了,自己的德语就慢慢地变奇怪了。这当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因为母语因此被扭曲了,我却觉得看到了德语的一副新面貌,听着反倒觉得有趣。加油站不再说成“Tankstelle”,而是说“gas station”把美式英语的“gas station”简单地按德语的方式念)。或者想说“我冷”时,应该说“Mir ist kalt'”(对我来说很冷)才是正确的,但是受到美式英语的影响,把“我”作为主语,说成“Ich bin kalt”(我是冷的)。这样一来,变成了“我自己很冷”。有一个人指出,不仅生活在美国的德国人,就连德国的德语也在英语的影响下一点一点地不断发生改变。最简单的例子是计算机用语,在日本也有类似现象吧。在计算机手册中,写着“Downloaden Sie sich das Programm。”(请下载该程序,)等等。给英语动词加上“en”,使之德语化,类似于日语中只要添加“する”就能把任何词变成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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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卢森堡小学低年级时,理科等科目全部用德语授课,当然也开设法语课。大约四年级时,理科突然转为用法语讲授。“虽然喜欢理科,但是转为法语的那年,变得什么也听不懂,真是辛苦。”有学生这么说。 2、不知从何时起,夜那谷无论对成年人说话,还是对孩子说话,措辞语气都一样,不再特意区分。孩子们听不懂的词,掺杂在他们懂的词汇里,他们不用查字典,也能理解意思。在他们已懂的词汇里掺杂一成不懂的词,孩子们的词汇量才会慢慢增加。夜那谷觉得,自己能教授的是语言的农业。他期待孩子们能自己耕耘语言,捡拾语言,用镰刀收割语言,吃下语言变胖。 3、冰原无穷无尽地延伸着。我以为冰原无穷无尽,可当我迈开步子,发现净是些坐垫般又小又薄的冰片,我一踩上去,冰片就往水里沉。我一下子从肩膀以下都陷进即将冻结的水中,于是游了会泳。我很会游泳,而且身体冰冰的很舒服。可我不是鱼,不可能一直游下去。我用手攀住陆地,打算上岸。但我以为是陆地的冰也只是一块冰,它支撑不住我的体重,歪斜下沉。下一块冰仍然太小。我失败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一大块冰,往上面一坐,不过那块冰也只有书桌大小,而且我的体温让他不断融化变薄,正在往下沉。我究竟还有多少剩下的时间呢? 4、说起我离家那个时候女性的着装,青紫色的衣襟如弯折的盾牌,扣起后遮住里面闪闪发光、令人联想起铠甲的内衣,腰间系有腰带,膝盖上缠着层层褶皱的“膝帽”,鞋头是弯弓的形状,鞋跟很低,这样的穿着最流行。八月的暑气与大群牛蚊虫混杂在一道,卷起阵阵旋涡,把脸扎到里面向前走,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走路时会弯着腰,尽量不呼吸。每晚都有鸣神招引来雷阵雨的夏天,从白天起就会发生所谓的“枝叫”现象,我在故事里经常听说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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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田叶子

原作者:多和田叶子

多和田叶子作品: 《雪的练习生》 《献灯使》 《和语言漫步的日记》 《狗女婿上门》 《飞魂》 《捕云记》 《白鹤亮翅》
多和田叶子简介:

多和田出生于东京,现在58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于1982年移民到了德国,1993年她所著的《入赘的狗女婿》获得芥川奖,用德语也发表过多篇小说和随笔等,于2016年获得德国最权威文学奖“克莱斯特奖”。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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