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估它也是躲雨,奇怪它何以一直望,望得她不自然,但珠心里又莫名生出亲近感,不是旧识就有眼缘,不然怎会相互望这么久。世上的情分本是刀片一般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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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场者无不振奋,手都拍烂,隐隐将这破鼓视作世间所有恶的化身,民族主义者看它是披着白皮的殖民外来客,革命者看它是带着辫子、满口仁义道德的迂腐封建分子,普通市井小人则看它是某个欠钱不还的无赖,又或是因鸡毛蒜皮之类琐事吵架的邻居,令人厌恶的角色有千百种,人人都可代入。——P65在几百号匪人面前唱戏,匪人个个似饿狼,瞳仁射出的贪光把他们钉在半空,就算是戏班里的台柱,在这种情形下也难保喉不发颤,匪人无情,唱不好的就丢下船去,做无声无气的水鱼。自幼吊嗓练声几十年,有什么声音比得上落水的扑通声、入水的哀号更真更纯?至真、至纯、至高无上。——P71但那火就不任由你管,遽然从鼎底蹿出来,似老君丹炉内封印了许久的泼猴,咂咂叫,滚来滚去,抓东抓西,就是要引你注意,要你眼神不离才好。你哪里跟得上它,它火舌舔遍香支,它饿,七窍冒烟,撞破酒樽酒瓶酒壶酒坛酒杯,溅出红彤彤的琼浆,兽的血,日头被砍落的头微微摇颤的不甘,风颱撕裂的石榴裙,威廉通纳画笔下含混的猩红夕照和金色硫酸盐沙尘。它贪,吐芯,伸出鼎外扭腰舞,笑鼎罩不住它,没什么可罩住它,它食饱,膨胀,红光四射,灼穿了空气,它要使脑满肠肥的躯体横着翻来覆去,使手远离脚,头远离尻川,胸腹远离脊背、唾液远离屎尿、魂灵远离肉身。好快活。——P89火不是火,是恩怨情仇,不圆满之事,他从这白炽镜中看到,是他的残腿,是学堂里收到同学同辈同侪的冷眼,是背地里骂过无数遍怪胎,千万人的手戳脊梁骨,无法启口的畸恋,是发过无数次自高处跋落的噩梦(但噩梦跟世间的真实可怖比起来又算什么!),是浑身插遍刀枪炮骑八驾马车的英国佬、口大如盆食囝仔的红毛鬼,是义兴会和大伯公会之间乱舞的木棍和石块,砍砍杀杀,是在山林里挑担时撞出来的虎豹,是海上行船时翻身的恶浪,都比不过人心的堕落:背叛、欺诈、贪婪、短浅、不可一世,天是金,地是银,人为财亡,烧啊,到尽头便是乌,熔成乌焦黑的汁,它已... 2、人本来是会变的,不一定都是往前变,也可能往后变,而前后也是相对而言的。——P13故事似乎也是有生命的生物,是病毒,出于繁殖和生存的本能,它不断寻求突变以求能在更多的人群和代际之间传播,并已经超出了人的主观掌控,所以那些故事讲述者并非有意去改造故事,而是故事驱动他们完成这一过程,换个角度讲,若有人讲了大话,也可以讲他不是有意,而是不得不讲。绝佳辩护。因此大话横穿了我们的共时社会,又纵向跨越过去和未来的时空。它才是永恒的通货。——P15天光白日出发,再趁着和暗瞑交替的间歇溜回来,时间哪里够,人生却是有限,秒表都是掐好的。冥冥之中我们都会奔赴同样的结局。——P17对于往生之人,我们总是寄托许多,用话语填充那些日常里的疮孔,同时也在一遍遍地自我催眠,令自己相信不曾有任何亏欠。——P22当一个人下定决心做某件事,他就会蕴含某种毁灭性的动能和趋势,大自然也会退避三分。——P24在一家号称关西地区第一的回转寿司店,他发现了那些流动的寿司和当年情景的关联,因此他也成了在场唯一无法动筷的人,无论六妗奶如何催促,他就是食不下去,因脑海里浮动的是那些撞上树干和岩石而翻转的猪尸,被揉碎的茅屋和谷堆,窑里的砖被洪水托起,如纸盒乱滚,又不知哪里的水底会突然伸出一只胳膊,对着空气比画,力气减弱,被卷入一层层灰白色的涡流和泡沫之中,最后在几公里外的沙坑里被掩埋。——P25只有真理和真实才是最可怖的,除此之外所记录的一切,凝视它们的流逝之时,就能感受到温度。记录即流失,因为它们本就是你不可理解的造物。——P30 3、黄麟走后,康有为对着影子发了好久的戆,望到它逐渐拉长、变淡,仿佛他日渐消退的精力,不可逆转,人情关系亦是如此,下一件事物有它的诞生和巅峰,必然也有它的消亡,做一个亲眼见证之人,也应该有其不容推辞的伦理,总比蒙眼假装不见的好。 4、在那十几丈高的半空,他真切经历了余下的人生,此后的日子不过是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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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耳

原作者:索耳

索耳简介:

索耳,一九九二年生于广东,出版有《伐木之夜》《非亲非故》。 尝试以嗅觉和脚步感知环境的人,文字劳动者,“非人类世界”的学徒。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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