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充满激情与执拗的崇高;契诃夫则对一切都抱有怀疑和冷漠。一个像火焰一样燃烧;另一个则用清冷温柔的光点亮外部的世界。 大庄园主托尔斯泰将芸芸众生理想化了;而平民契诃夫,则忍受着这些卑微的人儿太多的粗俗与卑怯,以致对他们只剩得一份清醒的同情。托尔斯泰蔑视优雅、奢华、科学和艺术。但契诃夫则爱着这一切。托尔斯泰憎恨女人和情欲,因为他天生的激情和充沛的精力令他难以克制自己。而纤弱的契诃夫则不能理解罪孽的重要性,因为这种罪孽感,根本就从未产生在他的本性深处。但是也许,他们之间不可填补的鸿沟,是源于这样一个事实:托尔斯泰是一个教徒,而契诃夫不是。一个有着痛苦的信仰;另一个则有着冷静的怀疑。托尔斯泰公开表明绝望,而契诃夫则自诩乐观主义者,但事实上,几年之后,当契夫说验这师长:“我不相信他曾有过不幸。”他是有道理的。托尔斯泰所经历的幸福,大概契诃夫从不会体验到的,托尔斯泰永远都得不到满足。他总是不停地追寻着某种人世间所无法找到的东西,他又总是害怕全然弃绝欢乐与忧伤。他强有力的身体、坚定有力的性格,把痛苦扩大十倍,也将欢乐扩大了十倍。然而,托尔斯泰作为个人所爱着的,却在作为作家时劝别人放弃,他教导说,人应该不需要通过土地、空间、自由或是人类的爱去寻找自己的灵魂,而应该超越一切,无欲无求。而患着肺病、日益衰老的契诃夫,在这个世界上本就两手空空的契诃夫,一开始还是羞怯地,而后则是激烈地提出了抗议: “只有死人什么都不需要。活着的时候,就要全部,要整个人间……上帝创造了人类就是为了让他生活,为了让他知道欢乐、焦虑和不幸…而你若无所欲求,你就不曾活过,你就是一块石头…”(《在流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