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且不談在青年當中反響強烈的馬克思主義;它的成果要晚些年才會顯現。在八十年代,俄羅斯的精神走向分為三個趨勢:首先,是日行一善派的順從和實踐主義(“別做白日夢了,”他們說,“驚濤駭浪的大革命有什麽好處呢?不如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各盡其職。給飢民提供食物,建造學校、醫院,安守本分、善良仁愛,這樣就够了。”)再者是極端個人主義(為藝術而藝術的理論)。最後,是道德的自我完善,由托爾斯泰所提出。遺憾的是,沒有哪條理念能夠完全滿足“躍躍欲試的人們”。俄羅斯太龐大了,太苦難了,它使那些“日行一善派”不得不失望,你可以建立一所學校,甚至十所、一百所,但是,面對千百萬文盲,又有何用呢?你可以給一個村、一座城的居民提供食物,但所有其他還在忍饑挨餓的俄羅斯人民,又怎麼辦呢?在一個不論老少都會偷盜劫掠的國家中,你要如何保持善良本分,又為何要保持呢?再說到個人主義,仔細想想,它也好不到哪兒去:除非你沒心沒肺,否則,誰又能忘卻千千萬萬無辜人民的苦難?那麼,還剩下什麼?道德的自我完善,托爾斯泰探索到的真理?這個理論對靈魂固然具有強大的力量,但卻同樣不能給人帶來幸福。八十年代的人們憂愁、焦灼,被懊惱、顧慮、明爭暗鬥和不祥的預感吞噬著。罪惡的統治,就和今日一樣;雖然尚不似今日這般,呈現末日災難的模樣,但思想的暴力、卑劣和腐敗已然到處都是。和今日一樣,這個世界已經分裂為喪失理智的劊子手和逆來順受的犧牲品,但所有人都自私、狹隘、盲從和庸常。人們等待著作家來說出這種庸庸碌碌,不含憤怒,不含憎惡,而是心懷深切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