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千邦国、族群共栖于大地上,当万历帝凝视着世界地图时,那一刻,他不经意地踏入了“世界 时间”。所谓“世界时间”,是相对“本土时间”而言的。本土时间中的人们,目光局限于一隅,诚如利玛窦所言,“他们对整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一无所知”',而世界时间意味着,在一段时间内,人们能感知到更辽阔的世界,以及有万千素不相识的人与之共在一个世界之中。当然,这个“世界”在地理大发现之前只是个相对概念,根据人们眼界不同而或大或小,无论如何,它远比“本土”宏大得多。事实上,智人天然具有世界性的倾向。他们从非洲走出,用数万年时间探索了脚步、马蹄和风帆所及的几乎整个世界,遍布六大洲和无数岛屿。当他们根植于土地,凝聚为族群,创造出文明后,又数次踏入世界时间。早期的世界时间碎片是由长途旅行者带来的。爱八卦的古希腊人希罗多德曾经向那些远涉他乡的人打听各种远方的奇闻异事,无论是炙热沙漠以南,还是辽阔草原之北,抑或浩荡大河以东,他再将这些故事碎片连缀成历史,绘声绘色地向城邦居民讲述。同理,战国时代的中国匿名作家也将来自海内外直至大荒之地的殊异族群和离奇风俗讯息精心编纂为《山海经》,在孩人心目的同时,也极大扩充着人们想象空间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