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子兮简介

苗子兮简介

苗子兮,自由写作者,纪录片撰稿人,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学系。著有“壁画上的中国史”两部《观我生》《观无量》,前者获国家图书馆第十八届文津图书奖推荐图书。爱好访古,足迹遍布欧亚大陆,希望结合行走、图像与文献,深入古人的日常与奇遇,呈现不为人知的历史切片。

经典语录

不幸的消息:此时的中国,是一个自我封闭的国度,它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世界时间,这套世界时间只与少数经官方认证的藩属国和朝贡国所共享。普通中国人被禁止出海,不在朝贡体系内的外国人也几乎难以进人,哪怕进入中国,也会受到严格的控制,“若有外国人在中国土地上,除非有国王的许可,否则不得离开,为这份许可证明,富人会变得一无所有。任何船舰如越过让它停泊的地方的界线,其财货则为国王没收,其人员则因此丧命”4。 中国的自我封闭使其如在云里雾里,葡萄牙人无法准确估摸它的实力。虽然在季风之洋上还普遍流传着关于中国三宝太监率领浩荡宝船宣威诸国的传说,然而这样的盛况已经多年未见了,葡萄牙人认为中国或许不足为惧。还有一种说法是,中国因为害怕爪哇人和马来人才不让外国人到广州去,如果是这样,葡萄牙人自信地揣测,中国或许是软弱的,“(我们的)四百吨的船(只),其中一艘就能够消灭广州,而这种消灭会给中国带来巨大的损失”15。 自1513年起,葡萄牙人就开始派出船舶前往中国,但前几次都只能在近海逡巡,无法深人内陆。然而,中国的物产是那么诱人,它的购买力即使只通过很有限的贸易也被葡萄牙人感知到了,他们认为“到中国是有利可图的航行,租舱房载货去那里,有时能一份获利三倍,好货很快就能售出”16。这些都在强烈刺激着葡萄牙人。于是,1517年(正德十二年),葡萄牙人打算遭使前往中国,对这个22 纵然踏入世界时间意味着拥有更广阔的腾挪空间,让胸怀大志者得以放飞自己的欲望,但它并不总是受到欢迎,因为这也可能意味着野蛮不可控的异族纷至沓来。因此,有时候,统治者宁愿将世界时间隔绝在自己的疆域之外,而在本土中安享太平。例如,明朝尽管曾有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并且也享受着远邦来朝的荣耀,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明廷将大海划为禁区,洪武四年(1371),明太祖就下令“禁濒海民不得私出海”4,从而掐灭普通人对汪洋之外的想象。民间想要冲破海禁的欲望和日本浪人的野心糅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叫“倭寇”的力量,时时侵扰帝国的海疆。帝国在强有力打击倭寇的同时,也不得不向这种民间欲望做出妥协。隆庆元年(1567),明廷宣布解除海禁,有限度地允许民间远贩东、西二洋。 现在,明朝百姓终于可以在官府的许可下踏入自由之海,满载丝绸瓷器去追逐利益。但是,他们将与一场巨浪迎头撞上。因为就在隆庆开关的七十五年前,伊比利亚的航海家已发现了新大陆,“世界”的概念冲破旧大陆范围,终于与地球大致重合,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将全球再度纳入世界时间的浪潮将席卷而来。 百千邦国、族群共栖于大地上,当万历帝凝视着世界地图时,那一刻,他不经意地踏入了“世界 时间”。所谓“世界时间”,是相对“本土时间”而言的。本土时间中的人们,目光局限于一隅,诚如利玛窦所言,“他们对整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一无所知”',而世界时间意味着,在一段时间内,人们能感知到更辽阔的世界,以及有万千素不相识的人与之共在一个世界之中。当然,这个“世界”在地理大发现之前只是个相对概念,根据人们眼界不同而或大或小,无论如何,它远比“本土”宏大得多。事实上,智人天然具有世界性的倾向。他们从非洲走出,用数万年时间探索了脚步、马蹄和风帆所及的几乎整个世界,遍布六大洲和无数岛屿。当他们根植于土地,凝聚为族群,创造出文明后,又数次踏入世界时间。早期的世界时间碎片是由长途旅行者带来的。爱八卦的古希腊人希罗多德曾经向那些远涉他乡的人打听各种远方的奇闻异事,无论是炙热沙漠以南,还是辽阔草原之北,抑或浩荡大河以东,他再将这些故事碎片连缀成历史,绘声绘色地向城邦居民讲述。同理,战国时代的中国匿名作家也将来自海内外直至大荒之地的殊异族群和离奇风俗讯息精心编纂为《山海经》,在孩人心目的同时,也极大扩充着人们想象空间的边界。 纵然踏入世界时间意味着拥有更广阔的腾挪空间,让胸怀大志者得以放飞自己的欲望,但它并不总是受到欢迎,因为这也可能意味着野蛮不可控的异族纷至沓来。因此,有时候,统治者宁愿将世界时间隔绝在自己的疆域之外,而在本土中安享太平。 我们无法想象郑安德肋,这个中国青年在目睹了非洲黑人的为奴处境后会作何感想?被迫削去头发,留着屈辱的长辫,自称“奴才”匍匐在征服者的马前,那亡国奴的滋味却是郑安德肋所暗暗咀嚼过的。念及此,他心有戚戚,恨不得身生双翼,即刻归国,修我戈矛,奔赴战场。 当明廷集合大军平叛时,崇祯六年(1633),孔有德耿仲明以“甲兵数万,轻舟百余,大炮、火器俱全”为资本,北向投降后金。皇太极闻之大喜,要知道这支军队可谓明朝火器部队之精锐,他们的到来,直接改变后金与明的火器实力对比。故皇太极不吝以大礼相迎,以重赏相待。时人痛惜:“登镇以全齐物力数年布置,甲仗、火攻之需,无一不备,而叛兵孔有德等全据为助逆之具,言之可为寒心。”37 在火器的加持下,皇太极有了称帝的底气。崇德元年(崇祯九年,1636),皇太极登九五之位,改国号日大清,并封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为王。嗣后,清朝东凌朝鲜,南侵明朝,西平蒙古,已有无敌于东北亚之势。就这样,来自遥远欧洲的火炮技术一传入明,再传入清,竟然在东方促生了一个可怕的霸主,这原本是世界时间的小小波澜,却将改变整个东北亚的局面。 到了崇德八年(1643),清朝的火器技术突飞猛进,已能铸造出重达三四千斤的铁心铜体“神威大将军”炮,入主中原之势赫然已成。 而明朝内忧外患,崇祯帝以“边警日深,督抚不能驱剿,任其焚掠,言之出涕”, 当此时,又有大臣进言,可令耶稣会士汤若望铸炮,“宜将新造西洋大炮先行试点,然后传其法各边,可以破敌”,而左都御史刘宗周犹言:“臣闻国之大事,以仁义为本,以节制为师,不专侍一火器。” 大厦将倾,固然不可专恃一火器,然而连火器之侍也无,明朝将不可避免地沦人覆灭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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