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最后的使臣

是他的一种政治策略。他认为,自已的使命绝非是将王太后和庞天寿的书信交给教皇那么简单,而是要在欧洲激发起对南明普遍的兴趣和同情。所以,尽管是出于偶然来到威尼斯,他也并不想匆匆过境。他希望能面见威尼斯元首,获得其对南明的支持,哪怕只是道义上的,进而会有更多国家站到南明这一边。 卜弥格神父此举实有深谋远虑之处。他或许在路上有所耳闻,卫匡国神父也要回罗马,虽然名义上卫匡国的任务是为中国礼仪辩护,但他此行必然也会为清朝争取国际舆论。所幸的是,尽管卜弥格神父这一路坎坷非凡,比他稍晚出发的卫匡国似乎更为多舛,后者从福建出发,先赴菲律宾,再经巴达维亚,结果被荷兰人扣留了一年多,故此时还在囹圄之中。卜弥格神父要抢在卫匡国之前,在欧洲掀起亲南明的风潮,也便不难理解了。 可出乎卜弥格神父意料的是,尽管威尼斯元首已经知道有位南明使臣的到来,却采取了装聋作哑的策略:一方面是威尼斯正因旷日持久的干地亚战争而焦头烂额:另一方面,受土耳其以及荷兰、英国的威胁,威尼斯连地中海霸权尚不能保,又遑论关注远东事务,还有一点是,威尼斯之前与耶稣会交恶,甚至驱逐了所有的耶稣会士,如今元首对卜弥格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是莫大宽容了,更无暇来听听这位耶稣会士的高论。因此,卜弥格等待许久,也没能等来元首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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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纵然踏入世界时间意味着拥有更广阔的腾挪空间,让胸怀大志者得以放飞自己的欲望,但它并不总是受到欢迎,因为这也可能意味着野蛮不可控的异族纷至沓来。因此,有时候,统治者宁愿将世界时间隔绝在自己的疆域之外,而在本土中安享太平。 2、我们无法想象郑安德肋,这个中国青年在目睹了非洲黑人的为奴处境后会作何感想?被迫削去头发,留着屈辱的长辫,自称“奴才”匍匐在征服者的马前,那亡国奴的滋味却是郑安德肋所暗暗咀嚼过的。念及此,他心有戚戚,恨不得身生双翼,即刻归国,修我戈矛,奔赴战场。 3、百千邦国、族群共栖于大地上,当万历帝凝视着世界地图时,那一刻,他不经意地踏入了“世界 时间”。所谓“世界时间”,是相对“本土时间”而言的。本土时间中的人们,目光局限于一隅,诚如利玛窦所言,“他们对整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一无所知”',而世界时间意味着,在一段时间内,人们能感知到更辽阔的世界,以及有万千素不相识的人与之共在一个世界之中。当然,这个“世界”在地理大发现之前只是个相对概念,根据人们眼界不同而或大或小,无论如何,它远比“本土”宏大得多。事实上,智人天然具有世界性的倾向。他们从非洲走出,用数万年时间探索了脚步、马蹄和风帆所及的几乎整个世界,遍布六大洲和无数岛屿。当他们根植于土地,凝聚为族群,创造出文明后,又数次踏入世界时间。早期的世界时间碎片是由长途旅行者带来的。爱八卦的古希腊人希罗多德曾经向那些远涉他乡的人打听各种远方的奇闻异事,无论是炙热沙漠以南,还是辽阔草原之北,抑或浩荡大河以东,他再将这些故事碎片连缀成历史,绘声绘色地向城邦居民讲述。同理,战国时代的中国匿名作家也将来自海内外直至大荒之地的殊异族群和离奇风俗讯息精心编纂为《山海经》,在孩人心目的同时,也极大扩充着人们想象空间的边界。 4、纵然踏入世界时间意味着拥有更广阔的腾挪空间,让胸怀大志者得以放飞自己的欲望,但它并不总是受到欢迎,因为这也可能意味着野蛮不可控的异族纷至沓来。因此,有时候,统治者宁愿将世界时间隔绝在自己的疆域之外,而在本土中安享太平。例如,明朝尽管曾有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并且也享受着远邦来朝的荣耀,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明廷将大海划为禁区,洪武四年(1371),明太祖就下令“禁濒海民不得私出海”4,从而掐灭普通人对汪洋之外的想象。民间想要冲破海禁的欲望和日本浪人的野心糅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叫“倭寇”的力量,时时侵扰帝国的海疆。帝国在强有力打击倭寇的同时,也不得不向这种民间欲望做出妥协。隆庆元年(1567),明廷宣布解除海禁,有限度地允许民间远贩东、西二洋。 现在,明朝百姓终于可以在官府的许可下踏入自由之海,满载丝绸瓷器去追逐利益。但是,他们将与一场巨浪迎头撞上。因为就在隆庆开关的七十五年前,伊比利亚的航海家已发现了新大陆,“世界”的概念冲破旧大陆范围,终于与地球大致重合,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将全球再度纳入世界时间的浪潮将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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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子兮

原作者:苗子兮

苗子兮作品: 《另一个悟空的西游记》
苗子兮简介:

苗子兮,自由写作者,纪录片撰稿人,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学系。著有“壁画上的中国史”两部《观我生》《观无量》,前者获国家图书馆第十八届文津图书奖推荐图书。爱好访古,足迹遍布欧亚大陆,希望结合行走、图像与文献,深入古人的日常与奇遇,呈现不为人知的历史切片。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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