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神经疾病患者的回忆录

众所周知,偏执型精神病的特点是在一个精心构建、或多或少固定的妄想系统之外,保有完整的心智能力和定向力、形式逻辑完好设有明显的情绪性反应、智力和记忆力也不太受到影响,对无关事务一与妄想观念关系不大的事情的认知和判断力似乎受影响不大;不过,由于一切精神事件具有统一性,这些能力自然也不会完全不受影响。 因此,现在的施瑞伯主席看起来既不糊涂,也没有精神抑制,智力没有受到明显影响,除了那些即便是不经意的观察者也能明显看出病态的精神运动症状之外,他慎重、记忆力极佳、掌握大量法学知识以及其他领域的知识,且能有条理地呈现它们;他对政治、科学和艺术事件等等都有兴趣,并持续关心着它们(尽管最近似乎别的事让他对此有些分心),如果观察者不提前了解他的整体状况,便很难注意到他在这些方面有什么奇特处。但病人还是充满病态观念,这些观念交织成一个完整的、或多或少是固定的系统,无法通情况的真实判断加以纠正,这尤其是因为幻觉和妄想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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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时我不得不大声说话或是弄出一些噪音来,以盖过声音毫无意义、恬不知耻的废话,好让我的神经得到暂时的休息。在不了解真正原因的医生看来,这看上去可能像一种躁狂,我多年来受到的对待(至少是在晚上)可能也是由此导致的。“精神折磨”一词毫不夸张,其程度可以从一些事实中体现出来:我睡在软垫病房的那段时间(1896一1898年),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在床外待好几个小时,用拳头捶打紧闭的卷闸;或者在卷闸被移除后,只穿一件衬衫站在打开的窗边,而冬天的气温只有-10℃~-8℃,我冻得瑟瑟发抖(自然的霜冻会被奇迹的霜冻加强,就更冷了);或者在一片漆黑的病房里摸索、头因为奇迹而撞上低矮的天花板;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好过躺在床上,在睡不着的时候躺在床上会令我无法忍受。 我一定会面临这样一个质疑:为什么我没有从一开始就提出申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的医生?我只能反问一个问题来回答:对于我描述的超自然事件,人们真的能给予哪怕是丝毫的信任吗?即便是现在,如果这篇体量已趋于科学著作的论文能让我实现一个成果——让摇头否认的医生们对于我所谓的妄想和幻觉中是否存在某些真相产生些许的疑问一一我也会将之视为我论述之巧妙的重大胜利。假如我只尝试口头讨论,我很难指望他人有充分的耐心聆听我的长篇大论,更何况是意识到这些所谓的胡言乱语是值得思考的。况且我在这家精神病院住院的初期,我认为医生本人只是被草率捏造的人,他们的思虑都受到了对我有敌意的光束的影响——在我住院的后一阶段,我仍要坚持该观念的正确性,尽管事情的性质决定了医生本人几乎完全不会意识到这一点。此外,一旦光束明确知道它们可以在我的身体里享受灵魂欲乐,或者,一旦我能对自身理智的不可摧毁性给出直接证据(相当于向它们表明,旨在摧毁我的理智的举措势必失败),它们的敌对态度就会停止。 2、施瑞伯主席被短暂转送至皮尔森医生的私立机构之后,又到这家疗养院,起初他表现出的病征和在莱比锡的情况基本一致这个体格健壮的男子常常面部肌肉抽搐、双手明显颤抖,一开始今人完全无法接近。他自我封闭,躺着或站者一动不动,双眼惊恐地直视前方的空荡;他完全不回答问题,或者只是非常简短、抗议地作答;但这种僵化的举止显然与漠不关心的态度相去甚远,相反,病人的整体状态因内心不安而显得紧张、易激惹,毫无疑问他一直受到生动且痛苦的幻觉的影响,并以妄想的方式阐发这些幻觉。同样地,病人会突兀地拒绝所有交流,不断要求独处,甚至要求清空整栋房子,因为上帝的全能受到了护工和其他人的妨碍,他自己只想要“神圣和平”,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也拒绝进食,因此必须对他强行喂食,或者他只吃一些清淡的菜肴,完全拒绝肉食,花了好大功夫他才逐渐恢复正常饮食。与此同时,他显然是故意尽他所能地不大便,甚至有时会因此失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无法说服他进行阅读等任何活动,他拒绝读书,因为他读的每个字都会在整个世界被大喊出来。他经常抱怨“光束损失”,说医生“不在意地释放光束”,但没有详细解释他的意思。 3、现在我即将谈到我这部著作的最后一点。我认为,我个人合怎的未来发展、我的宗教观念的传播及其真实性的有力证明。很可能在人类的宗教观念中引发一场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根本性变革。我不会低估推翻所有现存宗教体系的潜在危险。但我相信,真理必:的力量强大得足以抵消宗教情感的暂时混乱所造成的一切损害。 尽管许多教条,尤其是迄今为止被公认为真理的基督教教条都必须加以修正,但是对于一个活的上帝的存在以及死后灵魂不朽的绝对确定的知识,对人类来说一定是祝福:因此我怀着这样的希望收尾,愿福星保佑我的努力取得成功。 4、之前在生活中了解我、有机会见识我冷静严肃的天性的人都会愿意相信,我本人绝不会斗胆提出“地狱王子”这般稀奇古怪的词,更何况这个词与我外部的生活环境、我的自由遭受的种种限制如此格格不入。我的周遭环境中的一切现象中,一定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想到地狱或王子般的境遇。在我看来,被误归于我的“地狱王子”的说法,起初源于一种抽象。上帝领域可能一直都清楚,无论世界秩序多么宏大壮阔,它都并非没有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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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保罗·施瑞伯

原作者:丹尼尔·保罗·施瑞伯

丹尼尔·保罗·施瑞伯简介:

【作者简介】 丹尼尔·保罗·施瑞伯(Daniel Paul Schreber,1842—1911)是一名德国法官,出身法学世家,曾任德累斯顿地方法院首席法官,患有当时被诊断为偏执型精神病的疾病。他在《一位神经疾病患者的回忆录》一书中描述了自己的第二次精神疾病(1893—1902年),并简要提及了第一次疾病(1884—1885 年)。该书于1903年出版后引发...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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