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陆文学盛产收藏家,大概因为它的历史大沉重,现实竟然觉得抱负又太强,相比之下,19世纪的美国或者俄国作家,则能在神学或者超验主义的指引下甩脱过载的历史负重以及繁密的细节。也就是说,哪怕仅仅用细节作为透视点,也可以能钻得进完美地呈现出两种小说传统之间的对立一欧陆的小说传统喜欢把小说当成社会批判,文学因而变得质地密实,厚重深广,但俄国与美国的小说传统喜欢将小说视为哲学故事、黑色神话或者信仰与救赎的探索,因而哪怕在他们最为厚重的作品中,也飘逸出一股超越的、极致的气息。当前者关注人类存在的客观世界的属性时,后者却掉转枪头,观察起物质世界背后人的灵魂的存在状态,这使得他们对细节极度珍视,又极度克制,毕竟,如果放任物质挤满人类的空间,灵魂就无法拥有广阔的生命感,难以自如地呼吸。这倒不说俄国或者美国作家不会写描述性细节,但哪怕在罗列物质时,他们仍然希望获得一种隐喻性的暗示,预言家始终主导着收藏家。p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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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何在压倒性的全民娱乐、道德收紧、意见审查、庸见包裹与政治正确中保卫自己,成了一个人真正的课题。 2、我想,卡尔德隆的野心不仅是写出一个起伏跌宕的王权更迭大戏,他更想谈论的,其实是人类的总体状况:所有人都被遮蔽在某种不真实的状态里,但所有人也都把这种状态当成了现实生活,“被蒙住的面孔”在刹那间把握到了人生的某种真相。因而,戏中说过这么一句:“因为在这个如此古怪的世界里,人生不过是一场梦。经验向我表明,活着的人都是在梦中。一直梦到苏醒。”“人生如梦”听起来像俗套的陈词滥调,因为日常生活温柔地包裹着我们,围绕在人们身边的所有事情都是以此时、此事、此地展开的,所以,人们要么忘记了悬临头顶的死期,要么对那么遥远的事情兴趣并不强烈,直到“那一刻”真的来临,人们才会被突然惨烈地撕开遮蔽和包裹的日常与附近——它们构成了蒙面的面纱,也只有在这些时刻,《人生如梦》才不是一出遥远的、几乎被人遗忘的外国戏剧,它变得极为个人化,与你最后说出的“哦,原来……”的经历有关。 3、这一刻,英雄那患得患失的委屈中有某种超逸出来的东西,它串通了荷马、英雄与当代的一位大二女生。 4、一个人的生活阅历以及阅读经历决定着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抗取并解释细节。很多时候,人们读完一本书,发现什么细节也回忆不志来,最多只能干巴巴地复述几句情节,未必是他读得太快或者读得不够认直,而是因为他的生活与文本没有产生足够的摩擦力,文本作为一个外在于他的、与他无关的散事轻轻飘了过去一我读了无数次《包法利夫人》,从来没有注意到宴会上“乐师用舌头舔舔手指”的动作,直到学习小提琴的学生告诉我,这是因为拉琴拉太久,指头摩擦会产生灼热感,所以要舔手指降温。富有沉思的生活体验与大量的阅读经验同等重要,它们都构成了析出作品中万千细节的必要溶液。反过来说,为什么我们迷恋细节,也是因为这些被析出的细节解释了人的过往、经验与存在。因而,细节的丰富性与人的丰富性互相印证。无趣乏味的人可能很难抵达文本的最细微之处。p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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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子

原作者:张秋子

张秋子简介:

张秋子,云南昆明人,南开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博士,现为云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师。比起“教外国文学的”或“专业读者”,更想做“向绝大多数人打开文本的人”。 已出版作品集《万千微尘纷坠心田》《堂吉诃德的眼镜》《与达洛维夫人共度一天》。曾获《新京报》文学教育实践特别致敬奖、单向街书店文学奖年度批评提名。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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