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住吗?”住在弗莱堡的时候,经常有人这么问我。“不,我和我丈夫一起住。”我回答。这个时候,对方才会意识到我其实是个成年人。每次被问,我都感觉有点内疚。如果不是丈夫早濑要来弗莱堡留学,我是断然不会和他结婚的。我是个好奇心旺盛,并且极富冒险精神的人,从没真正想过要组建家庭,或者和某个人携手共度一生。我并不向往安稳的日子。要是早濑在大公司上班,需要我承担家庭的责任,扮演母亲的角色,而未来就像能够一眼望到头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那我可能早就逃得远远的了。但假如早濑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冒险家,提出要一起去南美漫游几年,那我同样会拒绝。而他是一个大学讲师,家境殷实,拿着奖学金前往弗莱堡进修几年,提出要我同行,这对我来说,似乎是一场既安全而又方便的冒险。 从来没有人夸过我漂亮,撑死也就是说我和猿飞佐助有几分神似。早濑也从来没有夸过我长得好,也没有夸过我性格好,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似乎是爱上了我,我便觉得总会有办法过下去。 然而,或许是因为来到了德国,又或许是因为结了婚,一到弗莱堡,我的长相就起了变化。一种独属于年轻女孩的欲望从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迸发出来,叫我变得引人注目起来。我不怎么化妆,经常穿一件T恤配牛仔裤,但每次出门却总会有人前来搭讪。无论是在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我一直都是不起眼的那个,所以这变化叫我很困惑。我越来越引人注目,不管是在城市里散步、被邀请去小型派对,还是参加学术会议,而另一边的早濑却像是在逐渐褪色。 在和陌生人交谈的时候,我总是直截了当地回应,满心好奇地探听对方的种种。尽管我的德语还不流利,但却能顺畅地展开对话。与我正相对的,是早濑的日渐沉默。在日本的时候,他是教授们的期望、学长们的宠儿、学弟学妹们的榜样,同时也是众多女性心中安全感的来源。然而自从来到德国,他就变成了被遗忘在剧场仓库一角的小道具,我甚至想不起它是哪出戏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