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旁人却不一定像她一样对她的性别毫不在意。当她靠确定维生素B12和青霉素的结构赢得诺贝尔奖时,媒体抓着她的性别大做文章。《每日电讯报》宣布:“英国女人赢得诺贝尔奖——三孩妈收获18750英镑奖金”,而《每日邮报》的标题更加简短:《牛津主妇赢诺奖》。《观察家报》在报喜文章中评论道,“和善主妇霍奇金夫人”赢得诺奖,靠的是“完全没有主妇气的技能:研究重点化合物的晶体结构”。诺贝尔奖男性得主的新闻头条里绝不会像这样涉及父职或家务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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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众所周知,如果想用玉米淀粉或面粉给酱汁、肉汁勾芡,必须加热,液体才会变得浓稠。我们将淀粉水加热,模拟烹饪过程,看着未经烹饪的食物分子在热量作用下膨胀解体,并以此研究淀粉颗粒内分子的Ⅹ射线散射图像变化。正是分子的解体和重新排列实现了厨师所追求的稠化效果。我们发现,在室温下,无论淀粉源自何种食物,玉米、小麦、豌豆抑或大麦等,相邻晶体区之间的距离基本一致,而不同的晶体区则由无序排列的混乱区所分开。所有种类的淀粉都有着几乎一致的晶体区距离,这让我们大跌眼镜,因为众所周知,不同种淀粉的分子之间大小及形状差异极大。于是,我便向植物生化学家求助。我立刻就意识到,我需要从头学习一整套术语。上学期间,我的生物成绩并不好。我刚开始就直接放弃了这门科目,半是因为生物老师很凶,半是因为生物课纲本身——看上去全是死记硬背,不需要动脑理解内容。我的生物知识和术语储备十分贫瘠。我的研究搭档是诺里奇约翰·英纳斯中心的艾莉森·史密斯(AlisonSmith),她对X射线散射和物理学的语言同样知之甚少;我们得花很大力气才能弥合鸿沟。不时开会、沟通,为了了解对方领域的研究方法和术语,艾莉森和我花了一年时间。我们做到了。我们申请了基金并最终获得资助(申请了两次才成功),合作过程也充满了乐趣。我敢肯定,如果我俩合作不融洽,申请材料还没写完,我们就散伙了。毕竟这不像在欧核中心,我俩纯粹是自发合作。通过合作,我们都收获了新的知识和体悟,同时——对科学家而言必不可少的——共同产出了一些重要的研究论文。 2、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样的情况熟视无睹。伊拉斯谟斯·达尔文(Erasmus Darwin)——查尔斯·达尔文的祖父,名声不如孙子响亮——曾在1794年发表了一本名为《寄宿学校女子教育计划》(A Plan for the Conduct of Female Education in Boarding Schools)的小册子,描述了什么是合宜的女子教育,以期为自己在德比郡阿什伯恩开办学校的两个私生女提供帮助。他希望年轻女子不止学习现代语言(他认为这比希腊语或拉丁语实用),还要学植物学、化学和矿物学。他相信,音乐和舞蹈常常被“过度重视”了。”然而,这些远见与他的其他提议一样,没有被社会接纳。当时,整个社会十分保守,抗拒他所鼓吹的激进观点,人们认为他的建议与危险的法国大革命同出一源。于是,直到19世纪中叶,英国才开始正视年轻女性的教育问题。即便如此,为女性提供的课程设置也并不重视科学。但从此时开始,科学成为一种职业——男人的职业——全球越来越多的女性也开始接受正统教育。 3、前文提到,玛丽·比尔德曾探讨过社会如何抑止女性发声,她引用了荷马《奥德赛》中特勒马科斯对母亲佩涅洛佩说的话,指出那句相当于让她“闭嘴”的台词是抑止女性发声的最早文字记录。在讲述中,佩涅洛佩正耐心地等待丈夫奥德修斯从特洛伊战争中归来,而她的儿子要求她停止在公开场合辩议。喜爱科学的女性是不是也这样被剥夺了声音?她们还在被迫噤声吗?在科学界,或许很少有女性被明确要求闭嘴,但多年以来,无须明言,女性一直感受到自己被捂了嘴。面对强力打压,女性先驱如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芭芭拉·麦克林托克,以及多年前的先贤卡罗琳·赫歇尔得不到丝毫支持,却依然坚持前行。这样的人太少了。放弃的人太多了。 就如比阿特丽克丝·波特(Beatrix Potter,1866一1943),一提及她,人们总想到毛茸茸的小动物(她最著名的创作是那只画风精美的彼得兔),而很少联想到科学。然而,作为一名年轻女性,她曾努力尝试加人科学机构,希望她的真菌孢子研究得到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的认可。她前去拜见园长,却走入了某种政治雷区。她也试图通过林奈学会(Linnean Society)发表论文,该学会是最早向女性开放会员资格的机构之一,早在1904年就允许女性加入,但波特还是来早了几年。为她作传的琳达·利尔(Linda Lear)表示:“当年有许多女性都想让林奈学会认可她们的科学研究,比阿特丽克丝与她们一样,完全没被当回事。” 是的,她被允许提交论文,但提交以后,论文就被学会随手扔到了一边。她沮丧至极地放弃了研究一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于是,波特没有作为科学家被我们铭记,我们不记得她对孢子繁殖做出了重大发现,不记得她还认识到了地衣是真菌与藻类的共生体,具有双重特性。相反,如果她真的被我们记住,也只是因为她为孩子讲的那些故事。无怪乎她故事插画里的动物和植物如此逼真:她花了很多时间研习自然史。 4、实际上,工作时长突破极限后(经济学家似乎认为极限是每周工作50小时),边际效用就会递减;工时越长,不意味着产出越多,而是会产生更多问题,包括损害精神健康,导致共情能力下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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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娜·唐纳德

原作者:雅典娜·唐纳德

雅典娜·唐纳德简介:

作者: 雅典娜·唐纳德(Athene Donald),英国著名物理学家,剑桥大学丘吉尔学院院长,实验物理系荣休教授,专攻软物质物理学及物理生物交叉领域。剑桥大学首位性别平等倡导者,曾参与多项关注科学界女性的倡议。1999年,当选为英国皇家学会会员,2010年,因在物理学领域的贡献被授予大英帝国爵级司令勋章(DBE)。 译者: 符夏怡,毕业于上海外国语大学。译...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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