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公不以为然,这方面他自认是落伍老叟,国语在别处是国语,国语在槟城,则应是福建话、潮州话、客话或粤音,这些口音他从小听到大,其中最不熟悉的,亦能听懂七八成。福建话是圣音,潮州话是妙音,客话及粤音是玉音,是风回廊、梦呻吟、四骹蛇打架、雨后蛤仔鸣,是床前阿嬷哄睡的故事、街头陈师娘拨月琴的喃喃、码头纤夫的呼吸气、打鱼客的咸水歌,是女佣的私语、脚夫食水烟时的叹息、良朋挚友酒醉以箸敲盅哼的小曲,更是妈祖和大伯公钦定的语言,若对这些神明讲国语,他们如何听得懂?斩鸡头、烧黄纸时,地下的祖先又如何听得懂?

热门推荐

1、章公不以为然,这方面他自认是落伍老叟,国语在别处是国语,国语在槟城,则应是福建话、潮州话、客话或粤音,这些口音他从小听到大,其中最不熟悉的,亦能听懂七八成。福建话是圣音,潮州话是妙音,客话及粤音是玉音,是风回廊、梦呻吟、四骹蛇打架、雨后蛤仔鸣,是床前阿嬷哄睡的故事、街头陈师娘拨月琴的喃喃、码头纤夫的呼吸气、打鱼客的咸水歌,是女佣的私语、脚夫食水烟时的叹息、良朋挚友酒醉以箸敲盅哼的小曲,更是妈祖和大伯公钦定的语言,若对这些神明讲国语,他们如何听得懂?斩鸡头、烧黄纸时,地下的祖先又如何听得懂? 2、不去游山水,山水不会寂寞,寂寞的只是人自己。章公有时一个人驾车去游,午前出发,至暗暝返回,行的都是亮堂堂马路、石路、泥路,到了无路之处也不强求,转头就走,一路上隔着车窗,山岭、别墅、水池、海滩等风景如走马灯的映画扑入眼,直把心眼也塞住,回来后睡上一觉,便全然忘了见过什么。 3、在场者无不振奋,手都拍烂,隐隐将这破鼓视作世间所有恶的化身,民族主义者看它是披着白皮的殖民外来客,革命者看它是带着辫子、满口仁义道德的迂腐封建分子,普通市井小人则看它是某个欠钱不还的无赖,又或是因鸡毛蒜皮之类琐事吵架的邻居,令人厌恶的角色有千百种,人人都可代入。——P65在几百号匪人面前唱戏,匪人个个似饿狼,瞳仁射出的贪光把他们钉在半空,就算是戏班里的台柱,在这种情形下也难保喉不发颤,匪人无情,唱不好的就丢下船去,做无声无气的水鱼。自幼吊嗓练声几十年,有什么声音比得上落水的扑通声、入水的哀号更真更纯?至真、至纯、至高无上。——P71但那火就不任由你管,遽然从鼎底蹿出来,似老君丹炉内封印了许久的泼猴,咂咂叫,滚来滚去,抓东抓西,就是要引你注意,要你眼神不离才好。你哪里跟得上它,它火舌舔遍香支,它饿,七窍冒烟,撞破酒樽酒瓶酒壶酒坛酒杯,溅出红彤彤的琼浆,兽的血,日头被砍落的头微微摇颤的不甘,风颱撕裂的石榴裙,威廉通纳画笔下含混的猩红夕照和金色硫酸盐沙尘。它贪,吐芯,伸出鼎外扭腰舞,笑鼎罩不住它,没什么可罩住它,它食饱,膨胀,红光四射,灼穿了空气,它要使脑满肠肥的躯体横着翻来覆去,使手远离脚,头远离尻川,胸腹远离脊背、唾液远离屎尿、魂灵远离肉身。好快活。——P89火不是火,是恩怨情仇,不圆满之事,他从这白炽镜中看到,是他的残腿,是学堂里收到同学同辈同侪的冷眼,是背地里骂过无数遍怪胎,千万人的手戳脊梁骨,无法启口的畸恋,是发过无数次自高处跋落的噩梦(但噩梦跟世间的真实可怖比起来又算什么!),是浑身插遍刀枪炮骑八驾马车的英国佬、口大如盆食囝仔的红毛鬼,是义兴会和大伯公会之间乱舞的木棍和石块,砍砍杀杀,是在山林里挑担时撞出来的虎豹,是海上行船时翻身的恶浪,都比不过人心的堕落:背叛、欺诈、贪婪、短浅、不可一世,天是金,地是银,人为财亡,烧啊,到尽头便是乌,熔成乌焦黑的汁,它已... 4、公哲先生对章公说,大陆之外的岛屿何止千万,活过来的不过几座,手指头也数得过来,绝大部分都是像他去过的这种死岛,如果借神明的眼,可以俯瞰南面的海,活岛便是散落在这片晦暗无明之中的火金姑,其中星洲和槟岛是最耀目的两只。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提交评论

Hi,您需要填写昵称和邮箱!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
查看更多 >
索耳

原作者:索耳

索耳简介:

索耳,一九九二年生于广东,出版有《伐木之夜》《非亲非故》。 尝试以嗅觉和脚步感知环境的人,文字劳动者,“非人类世界”的学徒。 (更多)

Copyright ©2023 读经典  |   渝ICP备202300458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