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美句
音乐机械论
1 、坂本 过去基本都是靠习惯积累。但是自从出现了这样的设备,哪怕过去没有积累,稍微操作一下,也有更高可能偶然间做出超出预期的有趣作品。也就是说,过去的音乐,以古典乐为例,如果不写成乐谱,人们就无法演奏。那么,写乐谱本身就是过去的积累,需要调用过去的经验,是必需的条件。但现在,即便不会写乐谱只要有这样的设备,只要有打电子游戏的经验就能作曲。哪怕完全不明白自己正在做的事,也很有可能做出有趣的作品。 2 、坂本所以这种设备,或者说方法,并不根据什么原则运行。 也就是说,为了让音乐听起来自然,展现自然的律动,会人为地扮演自然。同一台设备,也可以让音乐听起来完全不自然。这之间有一个开关。关于设备,并没有某种法则一样的东西,本身也几乎没有原则。 所以我觉得,对流行音乐来说,习惯变成了很重要的东西。而古典乐一看就有法则之类的东西。总之我是被这样教育的。这样一想,其实古典乐就是把习惯合理化,形成了一种指南,两者并没有很大的差异,其实都没有什么原则。 3 、吉本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也不是音乐论,还是文学评论的感觉。以语言进入音乐,进行解析和批判,还是不太一样。 所以,我有点在意有没有关于坂本先生的评论,有的话就可以拿来读一读了。 坂本 没有。 吉本 对于这一点我也非常在意。这很让人着急啊, 本来就对音乐这东西一窍不通,结果也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些音乐变成语言,这两点都特别让人焦躁。 像我对音乐完全不懂,如果耳力稍微好一点或许能够更加理解音乐。但如果要用语言去触摸其中感受到的东西,就觉得很绝望。所以,坂本先生的作品,我虽然听了很多次,但要把感受到的东西说出来,就无计可施了。不过,因为我自己是批评家,所以明白批评是什么, 如果是文学作品,就必须进入作品的内部。文学批评,我有在做,也自认为能够胜任。但如果是音乐,就会觉得不论费多少口舌都只是在外围打转,无法论及音乐本身,无法消除那种焦躁感。 如果是坂本先生自己来说自己的音乐,能够很好地解释这里是这样的、这个音是这样重复的、那里是那样处理的吗?如果你来谈论,是否能很好地说明呢?感觉由你自己来说比较好...... 坂本 如果要准确地表达,可能本人来谈是最好的选择。 吉本 应该是吧。 坂本 不过误读也没关系,因为没有评论家能够输出和音乐同等密度的评论。 吉本 原来如此。从根本上就不可能,是吗?根本做不到。 坂本 如果有能力或许可以。可会出现和作者本人的意图完全不是一回事的情况,但那也没关系。不过, 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从那个层面进行批评。 音乐这种东西,具有一定的抽象性,文本批评式的, 或者说结构分析式的解剖反倒可以轻易做到,也看过两三个这样评论的人,但和我们现在说的音乐批评是两码事。
音乐与生命
1 、活着就像一次漫长的呼吸。吸气、吐气,这便是一个循环。当循环彻底停止,也就是“咽气”之时,生命便迎来了死亡。这个动态平衡无法违抗,而且也最好不要违抗。但是不可否认,我们都希望能活得更长久。我觉得只有到了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人才会意识到这一点,而且这也是个无法用思想和道理控制的问题。在我死后,我的身体回归大地,被微生物分解,成为下一代生物的一部分,实现“重生”。这个循环在生命诞生后已经持续了几十亿年,今后也会持续下去。而“我”这个生命现象,只是漫长循环中的一个过程而已。 2 、坂本制作Async时,我首先收集了自己想听的声音,比如用接触式麦克风录下自然界的雨声、摩擦或敲击不能算作乐器的“物品”时发出的声音。而我在倾听这些声音,也就是S(sound)和N(noise)时,发现M,也就是“music"不太足够。于是我就在收集到的声音中融入音乐的要素,制作成了Async。因为这一重背景,我无法在演奏会上重现这张专辑。 福冈如果将S和N理解成信号(signal)和噪声(noise),那么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充满了噪声的空间,甚至多过夜空中的繁星呢。 不过人脑能够将噪声中值得注意的点,也就是信号连接起来识别为星座,这就是科学的作用。说白了,科学是从本来只有噪声的自然中提取出某种逻各斯,因此是一种人工性很强的机制。 3 、其实在制作Async(《异步》)这张专辑时,为期八个月的制作过程从中间部分到后半段简直就像登山。我在作曲时,的确有种不创作出来就不知道山顶在何处的感觉。说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没有地图的登山,不走到山顶就不知道那座山有多高,中间有什么样的路径,也不知道能看见什么样的景色。不踏出第一步,就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等到某一天,突然就有了“啊,这是终点”的感觉,从前看不见的下一座山,赫然出现在眼前。然后我便会想:这不是结束,接下来我要去往那个地方。
灵魂的风景
1 、下到山谷的那几分钟里,我裸露的手指被紧紧地冻在柱子上,再也无法解开。最后,团队里的一位阿根廷人要求女士们回避一下。他精准地对着我的手指,在上面撒了一泡尿。这根手指头就靠这泡温热的尿液保了下来。 2 、在某种程度上,我属于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一代人。在我之前也有人经历过巨大的变革,比如从欧洲大陆到新被发现的美洲大陆,或者从手工业时代到工业时代,但每次都只是单一方面的大变革。尽管我自己并不属于农耕文化,但我亲眼目睹和经历的,是农民在田地里如何用镰刀手工收割,如何翻草,如何用大叉子把干草装载到马拉的车上,再把车驶入谷仓里。有些雇农的工作方式就像遥远的中世纪封建农奴制一样。后来,我第一次见到仍由马匹拉动的机械式翻草机,它用平行安装的叉子将干草翻起,我见到第一台拖拉机,还惊奇地见到了第一台挤奶机。那是在向农业工业化过渡。但很久以后,我也看到在美国中西部的大片农田上,巨大的联合收割机列队行驶,收割着数公里宽的田地。尽管每台联合收割机上仍然载着人,却没有人会去打扰那些怪物。它们是数字网络化的,每个驾驶舱都有几个电脑屏幕,通过GPS自动转向,能够画出数学意义上的完美线条。如果是人来操控,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轻微的蛇形轨迹,整个车队画出的曲线也会越来越离谱。种子也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几年前,我还见到了第一个完全没有人类的机器人农场。机器人在温室里播种、浇水、调节照明和温度,再进行收割,最后将农产品包装成商品供超市提货销售。在通讯方式上,我也同样经历了从原始到现代的巨大变革。我还记得施瓦本地区维斯滕罗特镇镇长办公室的办事员们,这个镇子距离慕尼黑和萨赫朗只有几小时的路程,我和哥哥与父亲曾在那儿生活了一年。镇上有个传令官,或者叫报信员,在德语里我估计已经没有这个词了,但在英语里,“town crier”仍然很常见。我亲眼看到过他穿过村子走上通往莱特尔斯贝格的路,摇着铃铛吸引人们的注意。每隔四户人家,他就会停下来,大喊“通知,通知”,然后宣布行政部门的法规和任命。我从小就知道什么是报纸和收音机,尽管我们并不总是有电,但我从来没有看过电影,对电影院也根本没有概念。我原本不知道存在这么个东西,直到有一天,... 3 、我小时候是一个安静的孩子,相当孤僻,容易暴躁,在某种程度上对周围的人来说很危险。我可以沉思很长时间,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六乘以五和五乘以六的结果是一样的。这规律甚至是普遍成立的,比如十一乘以十四和十四乘以十一的结果也是一样的。为什么?数字中隐藏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规律,直到我把它想象成一个长方形,它的边分别是用六块和五块小石头挨个摆成的,再让这个图案旋转九十度,这种规律就突然变得显而易见。时至今日,我仍会对纯数论的问题感到兴奋,例如关于素数分布的黎曼猜想。我对此一无所知,绝对一无所知,因为我缺乏数学工具,但我仍相信它是数学中所有尚未解决的问题中最重要的一个。几年前,我曾经见过可能是还健在的最伟大的数学家罗杰·彭罗斯,并想知道他是如何解决数学问题的,是通过抽象代数还是视觉化的形式。对他来说,数学完全是视觉化。
鹅之书
1 、I decided to write a story about a gardener. She was an old woman, blind, wrinkled, who looked like a witch and was dreaded by her neighbors. But she was not a witch, she reasoned with herself. She did, though, have hands that could hear things just as well as her ears. She knew that on a warm day, the dirt buzzed, and on a cold day, the dirt shivered, heaving tiny sighing sounds. A healthy root could sing a song, a dead root cracked at the first note and could never find the right pitch again. Buds and petals and new leaves all had their own ways of talking, screaming, laughing, or groaning. Once a day the villagers surrounded her shack and called out her name, asking her to leave because they did not want a witch among them. But what was so extraordinary about a blind person who could ... 2 、“我是认真的,”我说,“我相信我们不需要丈夫或孩子,对吗?”“你有远大的梦想。”她说。我摇头。我告诉她,写书的游戏是她想出来的,我只是遵循她,我会做她想要我做的事。“我指的不是那个,”她说,“你认为做每件事都有一定原因,不管我们做什么,均会对日后有用。你认为今天发生的每件事会带来美好的前景。”“我是那样想的吗?”我说。很多时候我需要她来向我道明我心中的想法。“大多数人是那么想的。”她说。她的话里难得不含恶意。法比耶娜没有生病。她鲜少感到疲劳。但她的声音有点令我想到一个疲惫或患病的人。“我像大多数人吗?”“像大多数人没什么不对。但我自己,”她说,“我做事情时心里并无宏大的目标。”“那样的话,是为了什么呢?”法比耶娜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受伤、将被拧断脖子的鸟。在我的一生里,没有其他人在看我时带着这种温柔的怜惜。“我相信你不明白。”她说。“那么讲给我听,”我恳求道,“我不明白的是什么?”“你的问题是,”她说,“你不多想,你也不敏感,所以你容易获得快乐和满足。”“我不多想,因为你都替我想好了。”我说。“一点没错,”法比耶娜说,“我不介意代我们俩思考,可你能为我做什么呢?”我不是一直在做你叫我做的每一件事吗?我心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闭上眼睛。”她说。我照做,我感觉到她抓起我的左臂,把我的袖子捋到手肘处。“别睁开眼。”她说。 3 、我知道,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但没有人说我必须时刻听从你。我跌坐在椅子上,打量分隔开我和汤森太太的那张书桌。我不是那类爱生闷气的女孩,但偶尔,我让自己悄然进入法比耶娜所称的“装死”模式。我决不在我的老师或父母面前这么做,可有时,当法比耶娜过分粗暴地对待我,或过于无情地嘲笑我时,我会定住、一动不动,想象自己是一根树干或一块大石头。那样会激怒法比耶娜,但当我保持身体静止、呼吸浅弱、眼睛半闭、让自己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时,她升级的怒火、她的威胁甚至连她的重拳都伤不了我。法比耶娜知道,让我退出那种状态的唯一办法是她柔软下来。她并不道歉,但当她的怒火被别的心情——敬佩或无奈,或只是想看到我重新活过来的愿望——所取代时,我能感受到。有时她找来几颗野莓,在我的嘴唇上按揉它们,或她会放两片叶子在我的眼睑上,然后突然把它们拿走,仿佛她是一位魔术师,向我展示一个新的世界。那些是她用来唤醒我的方法。次次奏效。

14页 / 

15

Copyright ©2023 读经典  |   渝ICP备202300458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