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恐惧与生命的对策

责任是我的事,交互性是他的事。我的责任是无例外、无条件的。“他者”不需要“证明”任何东西来“赢得”它。而我之所以承担我的责任,也不是“为了”“赢得”他以同样方式的回应。在我的责任中,没有预先考虑,没有对回报的预期,也没有对收益的计算。无论“他者”做什么,我都要对“他者”负责,在他做任何事情之前,在我意识到他做任何事情之前——事实上,在意识到他具备做某事的能力之前,我就要负责。而恰恰是“他者”的他者性(otherness)使我承担了责任。对共同体的承认,对利益的相似性或共同性的合理化——所有这一切,如果真的到来,也都是之后的事情。在我的责任得到证明或确认之前,我就有责任。邻人引起我的关注,是先于所有假设、所有契约的,无论同意还是拒绝……这种亲属关系外在于一切生物学,“违背所有逻辑”。我之所以关注邻人,并不是因为他被识别出与我属于同一种属。他恰恰是他者。我与他的共同体关系始于我对他的义务。[42]其他一切都在这项义务之后才开始——包括对义务的质疑:比如要求责任摆出其理由,要求“他者”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资格得到我的关注。我们不妨重申一遍:一旦质疑开始,邻近性就已经被距离取代,责任已经失去了其无条件性;执念已经被计算取代。任何努力都无法恢复我那份责任最初具有的纯粹性与无例外性。所有基于存在的责任[与植根于异于存在的(otherwise-than-being)、面对面的责任不同,后者同时是我的独特性、我的人性和我们的共同体的创造物]将始终是脆弱的、可协商的,直到另行通知——最终,就如同“有”的其他东西一样,毫无意义。一旦责任失去了纯真,曾经属于邻近性的地方拉开了距离,问题就可能出现并被提出来。为什么我关注他人?……我是我兄弟的守护者吗?只有当人们已经假设自我只关心自己,只是为了自己的关注时,这些问题才有意义。基于这个假设,绝对外在于我的,即他人,会引起我的关注,这确实是不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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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或许,我们能在20世纪最伟大的道德哲学家伊曼纽尔·列维纳斯(Emmanuel Levinas)的考察中,找到对这种关注最充分的描述。在他的第一本杰作《生存与生存者》(Existence and Existents,1947)中,列维纳斯发现“有”(there is)是一种虚空,一种空洞,一种毫无特征的“既非存在亦非空无”——类似于按压耳朵形成的空壳发出的怪异声音;类似于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从墙后传来的难以辨认的噪声;又或者类似于失眠,即客观不可能性对存在的侵入,自觉意识的去人格化。可纵使我们把“有”拆开,把它的各个部分变成客体、生存者、现在的或潜在的占有对象,也完全不会打破“有”的无底的无限性,也没有减损它的无意义性。相反,这么做只会把自我固定在它渴望支配的生存者上,并通过这些存在者固定在“有”的无意义上。把“有”变成可控制的对象,不会打破“有”的“震耳欲聋的沉默”(rumbling silence);也没有为我们发现存在的核心内容竟是空无这一点所产生的恐惧和惊慌提供安慰。日暮时分,如同白昼,一切都保持原样。即使有一种逃避“有”的办法,它也不是通过自我的“就位”(position),而是通过自我的“沉积”(deposition)达成的。只有在“他者”(the Other)面前放弃主权,对他者负责,才能阻止“有”的毫无意义、震耳欲聋的喧嚷。被化约为“有”的存在,缺乏“应该”的存在,等于孤独。这是列维纳斯在《生存与生存者》的姐妹篇《时间与他者》(Time and the Other,1948)中的主题。生存是不及物的,不带有意图,不蕴含意义。这是我的,也是我一个人的。知识和沟通不会将自我从孤独中解救出来。一个人可以讲述自己的生存,但不能分享它。“与……同在”并不能缓解生存的孤独感。如果“与……同在”意味着交换和分享,那么一个人可以交换和分享一切,除了存在本身。因此,“与……同... 2、我们都非常清楚地“知道”死亡是什么,除非有人要求我们准确描述我们所知道的——根据我们“理解”的死亡来定义死亡。这下麻烦来了。事实证明,归根结底,我们不可能定义死亡,尽管定义它的尝试——把握它(尽管只是从理智上把握它),给它分配适当的位置并将它保持在那里——永远不会停止。定义死亡绝无可能,因为死亡代表着最终的虚空,代表着非生存(non-existence),它荒谬地赋予所有存在(being)以生存(existence)。死亡是存在的绝对他者(other),一个不可想象的他者,徘徊在沟通的范围之外,每当存在谈到那个他者时,它就会发现自己是通过一个否定的隐喻在谈论自身。说到底,本段行文也无一例外都是隐喻:死亡不像其他“它者”(others)——对于那些它者,自我可以自由地填充意义,并在这种赋予意义的行为中自由地实现构成与从属。死亡无从感知,更不用说构想或“再现”了。正如我们从胡塞尔那里所知道的,所有感知都是意向性的;作为感知主体的活动,它超出了主体的范围,抓住了主体之外的东西,与此同时,它召唤出一个“客体”,这个“客体”属于一个原则上可以被他人共享的世界,感知随后将自身锚定其中。但是根本不存在一种叫作死亡的“东西”;其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奋力感知的主体的延展意向居停其上,锚定于此。死亡是绝对的无,“绝对的无”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当我们能感知到感知缺失时,我们才知道“那里有个无”;每一个“无”都是一个被面对、被感知、被沉思的无,因此没有一个“无”可以是绝对的——不存在一个无条件的无。但死亡是“行动主体”本身的中止,随之而来的是所有感知的终结。这种感知的终结是感知主体无法设想的一种状态:它不能将自身从感知中“抹去”,同时还指望感知存在。[对此,胡塞尔会说,没有意向相关项(noema),即要知道的对象,就没有意向行为(noesis),即认知行为;反之亦然。]面对这种不可能性,感知主体... 3、在完全没有“另一种意见”,更遑论反对意见,尤其是没有一个被清晰表达出的反对立场的情况下,关于波兰社会的现状或其中任何一个领域的信息就都成了“真相”。 4、阿尔贝·加缪说的:这世界上有美,也有受辱者。无论这项事业可能带来什么困难,我都希望永远不对后者或前者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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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格蒙特·鲍曼

原作者:齐格蒙特·鲍曼

齐格蒙特·鲍曼作品: 《我们如何理解这个世界》
齐格蒙特·鲍曼简介:

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1925—2017)当代最具影响力的社会学家和思想家,被誉为“当今用英文写作的最伟大社会学家”“后现代性预言家”。 出生于波兰,曾任华沙大学社会系教授、英国利兹大学终身教授。鲍曼用文字译写世界,一生撰有50多部著作。 广为人知的中译著作包括《现代性与大屠杀》《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社会学之思》等。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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