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华在每一个场合都反复重申,首先让我们陷入困境的是自然本身:以物种为中心的自私表现在下述权宜之计,即通过使物种的维续生存独立于任何物种成员的维续生存,来保持群体存活:使其每个成员都成为可弃置的。大自然为人类物种的成员设定的唯一任务,他们必须以个体的方式去执行的任务(或者更准确地说,以配对的方式去执行,这样就不能脱离所属物种强加的共在性),那就是繁殖:授精、怀孕和分娩。然而,自然界却有所疏漏,未给予他们纯粹技术性手段之外的其他手段,以完成这项任务。但人首先必须活着才能繁殖——并且作为属人的存在,会思想的存在,对必朽有觉知的存在,他们必须因此希望保持存活,必须有一个目的来使他们抱持这样的愿望。然而,自私的物种忽略了确保这种愿望和目的。叔本华承认,自然界为人类提供了一种对抗绝望的药方:他们与生俱来的追求幸福的动力。但他又赶紧补充说,这种药方在付诸行动的那一刻就被证明是一种错觉。通常情况下,行动最终会以灾难告终:“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错误,那就是认为,我们是为了快乐而生存的。”它是与生俱来的,因为自然界将我们塑造成了这样,让我们停不下来,只能奋力追求幸福;然而,这是一个错误,因为在每种具体情况下,追求幸福的梦想都不过是摆脱现在苦难的愿望,因此幸福总是在未来,或者在过去,现在可以比作风吹来一朵小小的乌云,在阳光遍洒的平原之上投下一块云影;而在云前云后,一切都是明亮的,只是它本身总是投下一块阴影。因此,现在总是有欠缺的,但未来是不确定的,而过去是不可挽回的。篱笆另一边的草总是更为葱绿;满足感总是存在于我们不在的地方。对幸福的追逐本身就一定会令人失望;它必然会产生痛苦,如果不予以约束,加以遏制,就有可能喷涌而出,变成侵犯。更具灾难性的是,追逐的徒劳可能只会加速发现生命的终极荒谬,从而危及生命的延续本身。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社会的创造力必须来填补这块空白,完成自然界未能履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