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美句
音乐与生命
1 、活着就像一次漫长的呼吸。吸气、吐气,这便是一个循环。当循环彻底停止,也就是“咽气”之时,生命便迎来了死亡。这个动态平衡无法违抗,而且也最好不要违抗。但是不可否认,我们都希望能活得更长久。我觉得只有到了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人才会意识到这一点,而且这也是个无法用思想和道理控制的问题。在我死后,我的身体回归大地,被微生物分解,成为下一代生物的一部分,实现“重生”。这个循环在生命诞生后已经持续了几十亿年,今后也会持续下去。而“我”这个生命现象,只是漫长循环中的一个过程而已。 2 、坂本制作Async时,我首先收集了自己想听的声音,比如用接触式麦克风录下自然界的雨声、摩擦或敲击不能算作乐器的“物品”时发出的声音。而我在倾听这些声音,也就是S(sound)和N(noise)时,发现M,也就是“music"不太足够。于是我就在收集到的声音中融入音乐的要素,制作成了Async。因为这一重背景,我无法在演奏会上重现这张专辑。 福冈如果将S和N理解成信号(signal)和噪声(noise),那么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充满了噪声的空间,甚至多过夜空中的繁星呢。 不过人脑能够将噪声中值得注意的点,也就是信号连接起来识别为星座,这就是科学的作用。说白了,科学是从本来只有噪声的自然中提取出某种逻各斯,因此是一种人工性很强的机制。 3 、其实在制作Async(《异步》)这张专辑时,为期八个月的制作过程从中间部分到后半段简直就像登山。我在作曲时,的确有种不创作出来就不知道山顶在何处的感觉。说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没有地图的登山,不走到山顶就不知道那座山有多高,中间有什么样的路径,也不知道能看见什么样的景色。不踏出第一步,就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等到某一天,突然就有了“啊,这是终点”的感觉,从前看不见的下一座山,赫然出现在眼前。然后我便会想:这不是结束,接下来我要去往那个地方。
万灵
1 、在牛津这个城市,人们唯一真正关心的是钱,其次是信息,因为信息总可以变成来钱的工具一不管信息是重要还是多余,有用还是无足轻重,有关政治还是经济、外交还是认识论、心理学还是谱系学、家庭还是仆役、历史还是性、社会还是职业、人类学还是方法论、现象论还是技术,或者干脆有关生殖崇拜,你要想在这里生存,就必须掌握(或者立刻获得)某种可兹传播的信息。此外,传播信息也是唯一可以避免自己的信息被传播的方式,于是,一个越是厌世、独立、孤僻或神秘的牛津人,越会向大家提供有关他人的信息,从而让自己的缄默能被原凉,并赢得保留隐私的权利。一个人对他人知道得越多、讲述得越多,他就享有越多的豁免权,而无须谈及任何关于自已的内容。所以,整个牛津都在全身心地、持之以恒地致力于保护、隐匿自己的一切,同时尽最大可能调查有关他人的所有。 2 、当一个人独处,当他独自生活而且是在国外时,他会格外留意垃圾桶,因为垃圾桶或许是唯一长久跟他保持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持续保持关系的东西。每一个即将亮相的黑色塑料袋,簇新、亮闪闪、平整整,都能产生一种绝对清洁、蕴含无尽可能的效果。晚上,这个人把它放好,便已经是新一天的揭幕或承诺了:一切即将发生。那只袋子,那个桶,有时是一个孤独之人一天中唯一的见证者;陆续投放进去的是垃圾,是这个人一天的痕迹,是他丢弃的一半自我,是他决定不成为也不保留的部分,是他所吃、所喝、所抽、所用、所购、所产生和接收之物的另一面。一天结束了,袋子和桶满了,混沌不清,但是,这人看到它们在变大、变形;里面的东西未经分拣、不分彼此,然丽,这人知道这些东西源自何处、条理如何,那且知道这种混沌就是他自身的条理和解释。袋子和桶证明他那天存在过,积累过,跟昨天和明天略有不同却又保持一致,它们是两者间可见的纽带,是这个人旅途唯一的记录、证明或信物,是这个人唯一真正完成的作品,是生命的线索,也是他的时钟。每当这个人走到垃圾桶前并往里扔东西,就会再次看见并接触到几个小时前他丢弃的东西,这给了他存续感:他的一天就由去往垃圾桶的次数来标记,在那里,他看到早餐喝的水果酸奶的瓶子、清晨起床时只剩两支烟的烟盒、邮差送来的现在已撕破的空信封、可口可乐的罐子、开始工作前削铅笔留下的刨花(尽管后来用的是钢笔)、他认不完美或有错而揉皱的纸张、装过三个三明治的玻璃纸袋、烟灰缸里无数次倒下的烟蒂、蘸了香水用来擦拭额头的棉球、为了不中断手头工作而心不在焉吃掉的冷盘的油迹、从系里收来的无用的报告、一片欧芹叶、一片罗勒叶、锡纸、豆荚筋、剪掉的指甲、发黑的梨皮、牛奶盒、空药瓶、旧书店包书用的粗糙牛皮纸。一切都被一点点压缩、打包,相互覆盖、融合,就这样构成一个人生命中一天的轮廓——具体且坚实。把袋子系紧再扔出去意味着压缩并结束这一天,而这一天的标记也许仅仅是这些... 3 、而童年恰恰是一个人最深深扎根于这个世界的阶段,或者,如果非要以一种童稚的方式来表达,那就是,童年时,世界看起来更是个世界,时间更有分量,那时死去的人还没有变成我生命的一半。
当代前沿社会理论十讲
1 、国人编写的著作基本上参考了英语世界在 1990-2000年间的教材,内容大致即为我们今天熟悉的三分书写框架:古典理论(马克思、涂尔干、韦伯、齐美尔),近代理论(大致上是第一波教材中的美国四大范式,即功能论、互动论、交换论、冲突论),当代理论(主要是1970年开始崛起,1985 年之后占据国际社会理论界主流地位的欧洲理论,如德国的批判理论、风险社会,英国吉登斯的结构化理论、鲍曼的液态社会理论,法国的结构主义到后现代主义,布迪厄),然后差不多在布迪厄结束。一般来说,教材既创造历史,也反映历史。"创造历史"的意思是,教材在不小的程度上可说是一部"封神榜",能被选入教材以一定篇幅介绍的理论或理论家,基本上等同于这个学科领域被公认的知识或专家,所以也等同于被赋予了在这个学科领域中的历史地位。尤其是,如果这样一部教材(或是被当作教材来用的著作)极为成功,流传甚广且历久不衰,那么这本书里介绍的理论(家)就算有再多的缺点与不足,也依然可以被"封神"。例如法国的涂尔干和德国的韦伯之所以成为今天社会理论界公认的"古典大师",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帕森斯的《社会行动的结构》和吉登斯的《资本主义与现代社会理论》。它们(至少最初)被广泛当作教材,又以优异的文笔和深刻的呈现介绍了涂尔干和韦伯的理论,让后来的教材也不断复制"涂尔干和韦伯是奠定社会学的古典理论大师"的书写结构,所以这两位在法国和德国从在世到过世后一段时间都并没有被认为有多么重要的学者才会被赋予不朽的历史地位。[19]可以说,如果没有教材的"抬轿",很多今天被视为"不可不知"的理论再如何优异也不会被世人所知。相反,只要被"造神"了,那么某理论就算一堆人根本没读过或读不懂,这堆人也依然会觉得这个理论很伟大,读不懂是自己的问题,在不知所云的文本中只要有一两句话感觉自己读懂了都会大呼过瘾。但现实情况是,社会理论教材的书写框架从第二波之后就几乎...
狂乱
1 、她喜欢隐喻,或者更确切地说,喜欢那些放荡的细节,当一个上流社会女子对另一个上流社会女子说到她情人的阳刚质地时,恐怕没有人能比她说得更精确,更技术化了。就仿佛那些充满激情的形容词已经在她们的时装师身上使用光了,到了应该形容她们的情人时,便只剩下了一些表示重量和长度的词汇。 2 、想到这里,她终于起了床。她的眼睛转了一圈寻找晨衣,却没有找到。该是被谁给收起来了,但是放在哪里了呢?她叹了一口气,打开了挂衣服的壁橱,她从来就习惯不了这间卧室。当然也不习惯任何别的卧室。整个装饰在她眼中全都没什么意思,不过,这毕竟还是一个很漂亮的房间,天花板高高的,有两扇很大的窗户,开向左岸的一条街,一地灰蓝的机织地毯,不仅很悦目,而且脚踩上去感觉也不错。床像是一个岛屿,处在仅有的两个暗礁的包围中:床头柜和摆在两扇窗户之间的一张矮几。在夏尔看来,两者的风格都很纯正。终于找到的晨衣是丝绸的,而豪华确实是一样很惬意的东西。她走进了夏尔的房间。他还在睡,窗户关得死死的,床头灯亮着,没有一丝风来打扰他。他的安眠药整整齐齐地排在他的香烟盒旁边,边上还有他的打火机,他设于八点钟闹的闹钟,他的那瓶矿泉水。只有一份《世界报》躺在地板上。她到床边坐下,瞧着他。夏尔五十岁,相貌英俊,稍稍有些怠惰,睡觉时模样很悲伤。今天早上,他的样子比往常还要更忧伤。他从事房地产业,很有钱,人际关系却很麻烦,因为他生性既彬彬有礼,又十分腼腆,这使他有时显得甚为冷漠。他们共同生活已经有两年了,假如人们可以把居住在同一套房子里、看见相同的人们、有时候还分享同一张床叫做共同生活的话。他翻了一个身,脸冲了墙,轻轻呻吟了几声。她又一次想到,她可能使他变得不幸,而,跟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岁、具有独立意识的女人在一起,他很快就会变得不幸。 3 、“人们现在越来越害怕了,”她开心地说道,“他们害怕衰老,害怕失去他们原有的东西,害怕得不到他们希望得到的东西,他们害怕烦恼,害怕无聊,他们终日生活在永远的恐惧和永远的渴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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