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格蒙特·鲍曼经典语录/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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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在每一个场合都反复重申,首先让我们陷入困境的是自然本身:以物种为中心的自私表现在下述权宜之计,即通过使物种的维续生存独立于任何物种成员的维续生存,来保持群体存活:使其每个成员都成为可弃置的。大自然为人类物种的成员设定的唯一任务,他们必须以个体的方式去执行的任务(或者更准确地说,以配对的方式去执行,这样就不能脱离所属物种强加的共在性),那就是繁殖:授精、怀孕和分娩。然而,自然界却有所疏漏,未给予他们纯粹技术性手段之外的其他手段,以完成这项任务。但人首先必须活着才能繁殖——并且作为属人的存在,会思想的存在,对必朽有觉知的存在,他们必须因此希望保持存活,必须有一个目的来使他们抱持这样的愿望。然而,自私的物种忽略了确保这种愿望和目的。叔本华承认,自然界为人类提供了一种对抗绝望的药方:他们与生俱来的追求幸福的动力。但他又赶紧补充说,这种药方在付诸行动的那一刻就被证明是一种错觉。通常情况下,行动最终会以灾难告终:“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错误,那就是认为,我们是为了快乐而生存的。”它是与生俱来的,因为自然界将我们塑造成了这样,让我们停不下来,只能奋力追求幸福;然而,这是一个错误,因为在每种具体情况下,追求幸福的梦想都不过是摆脱现在苦难的愿望,因此幸福总是在未来,或者在过去,现在可以比作风吹来一朵小小的乌云,在阳光遍洒的平原之上投下一块云影;而在云前云后,一切都是明亮的,只是它本身总是投下一块阴影。因此,现在总是有欠缺的,但未来是不确定的,而过去是不可挽回的。篱笆另一边的草总是更为葱绿;满足感总是存在于我们不在的地方。对幸福的追逐本身就一定会令人失望;它必然会产生痛苦,如果不予以约束,加以遏制,就有可能喷涌而出,变成侵犯。更具灾难性的是,追逐的徒劳可能只会加速发现生命的终极荒谬,从而危及生命的延续本身。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社会的创造力必须来填补这块空白,完成自然界未能履行的工作...
十年在后现代性的持续当下(Jetztzeit)中是一段很长的时间。现在看来,德布雷从平庸至上/媒体专政时代早期阶段的视角写作,严重低估了这种变化的毁灭性后果;它不仅对知识分子虚荣心的投机交易产生了影响,而且对知识分子策略的实质内容产生了影响。皮埃尔·恩克尔写道:“如果说知识分子的公开声明在今天看来往往徒劳无功,那可能是因为他们遵循了即刻思考的规则。”“给套方案,乒!给个反驳,乓!这些是比赛,而不是辩论。留给人思考的时间已经减少到零,人需要的只是条件反射。重要的是在场现身,其代价是牺牲思想的深刻性。”即使“他有幸被允许在电光火石之间喊出‘我控诉!’(J’accuse!)”,也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因为“埃米尔·左拉(Emile Zola)的所有论证过程都将化为乌有”。[37]皮埃尔·比拉德(Pierre Billard)也认同这一点:“今天,大学已成废墟,教育深陷困境。大型出版机构为大众传媒腾出了地盘,而后者用传播的价值观取代了知识和教育的价值观。”因此就有了“让-保罗·萨特的第二次死亡”:“评判知识分子不再是根据他思想的正义性,而是看他的干预的影响。”[38]乔治·斯坦纳在重新审视屏幕社会时也同意这个说法。“我们身处一个宇宙赌场。有趣也好,深刻也罢,一切都只是修辞游戏。”[39]
说人是“道德的”,并不一定意味着人是“善的”。但这的确意味着人类吃过善恶知识树的果实,知道事物和行为可能是好的或坏的。要知道这一点,人类首先需要有另外一种意识作为前提:事物和行为可以与它们实际的样子不同。我们可以猜测,这与所有人类语言中都包含的“不”字有关。借由语言,人们将外部世界整合进生活世界(Lebenswelt),将存在重塑为经验。只有假定人能够以不止一种方式行动,或者“外界的”事务能够以多种方式来安排,“不”这个字才有意义。“不”意味着事物并非必然是现在的样子,它们可以被改变,也可以比现在更好。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所有关于“道德”的讨论都将是一纸空文。事实上,届时道德将无从谈起:道德归根结底(或者说,首先)是关于选择的。没有选择,就没有道德。正如我们时代的伟大道德故事讲述者之一阿哈龙·阿佩菲尔德所说:“高山寒冷,但高山并不邪恶。风将树木刮倒,但风并不邪恶。”在知道事物可以与现在不同的这个基本条件下,有许多不同的解释,有神圣的,也有世俗的,有公民意识的,也有享乐主义的。但它们都伴随(正当化并长期维持)一种努力,即让某些选择比其他选择更被偏好。这种努力,我称之为“伦理”,即提高某些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并尽量降低或彻底消除其他事件发生的可能性的计划。这就是“社会”的含义。社会是一种持续不断构建结构的努力,而结构不过是对“秩序”的接近:对可能性的操控,使本来不大可能的或不确定的东西成为无可避免的,成为规律,成为常规的、重复的事件。我们称之为“文化”的东西也是一种类似的努力,意在降低人类行为的随机性,迫使行为遵循一定的模式。总体而言,文化就是把某些选择置于所有其他选择之上。
如果宗教和部落版本的超越都失败了,失去了号召力,缺少愿意并有能力倡导相关实践的世俗力量,这些力量赋予这些版本可信度,至少让它们看起来真实可信,那该怎么办?恋爱关系似乎成了超越的最后的避难所。根据奥托·兰克(Otto Rank)的说法,现代人对爱情伴侣的依赖“是精神意识形态丧失的结果”。现代人被上帝及其世俗模仿者遗弃,他们“需要某个人,需要某种‘提供正当性的个人意识形态’,来取代衰落的集体意识形态”[19]。在上帝和背负神圣使命的专制君主离开的地方,爱接管了。这并不是说爱源于现代的丧亲之痛。但是,正是现代的困境,一种在业经检验的旧的维续生存策略破产之后出现的困境,使爱情背负了以前从未被要求背负的新负担。如今,人们期待恋爱中的伴侣提供超越的空间,乃至成为超越本身。他/她必须成为一面镜子,让我的幻想在镜子中看起来是真实的;由于镜子的映射是真实的,我的幻想也成为真实。被自己身体躯壳的必朽所限制的自我,通过断开它的私人纽带并获得自由的方式,获得一种替代性的不朽。它必须在超越个体的“二人世界”中获得一种新的、不受约束、更值得信赖的生存。我可能会梦想,在这个过程中,仅凭放弃无可救药、必朽的个体的身体这一壮举成就,我便能挫败自我的必朽。但维续生存的新的锚点在于另一具身体和另一个自我,它们像我一样纠缠在相互冲突中,假装说能(为我)提供出路,其实不过是诡计罢了。它们本身也随波漂浮,几乎无法牢牢抓住锚。
“我们想要一个能够映现我们自己真正理想形象的客体对象。但是没有任何人类对象可以做到这一点……任何人际关系都不能承受神性的重担。”厄内斯特·贝克尔如此总结爱的命运。[20]因此,在我们这个时代,痛苦尤为严重:正当其他所有超越的希望都失去了光彩,而爱的功能重要性也相应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时,它的承载能力却似乎急剧下降。更高的期望使失败的可能性成倍增加。失败并不一定会暴露隐藏在爱情策略底部的谎言。它们只会在伴侣身上产生不耐烦和不安分,迫切地寻找那个“真正的伴侣”,坚信他/她必然就在附近等候,也必然只在附近等候。其结果是“二人世界”特有的脆弱性:配偶双方在初遇障碍时就关系破裂了,因为伴侣更倾向选择一条尚未探索、尚未遭到质疑的全新轨道,而不是应对和解决已经暴露的旧关系中的障碍。爱情关系在双方都布满了终结的危险。我要求从伴侣身上得到对自我的确认,但他/她可能会拒绝我的要求——或者接受,却带有我无法接受的保留态度。即使我的伴侣已经完全接受,这种接受也可能无法带来我预期的满足。它可能无法带来我所寻求的那种程度的保证。毕竟,我对不朽的赌注已经投到另一个必朽的凡人身上,即使是对伴侣最满怀激情的神化,也无法掩盖后面这桩事实。与上帝或受膏的专制君主相比,我的恋爱伴侣有一个极为不利的地方,那就是他/她始终在我的视野范围内,被我近距离地监视,在各种情形下暴露出他/她身体必朽性的残酷真相。一旦专制君主公开暴露出自己缺失超人类的能力——譬如表现得怯懦胆小或优柔寡断、输掉谋略或输掉战斗——他/她就无法成为维续生存策略的对象;对恋爱中的伴侣来说,只要他/她展现出真实的人性,具有人类特有的、无法弥补的二重性(duality),就已经够了。而且,正是伴侣的人性二重性,使他/她能够成为爱的对象,因此这种二重性无法被归约为其他或排除在外,而必须被完整地,甚至是令人畏惧地带入爱情关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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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格蒙特·鲍曼 经典语录

齐格蒙特·鲍曼

齐格蒙特·鲍曼作品: 《我们如何理解这个世界》 《死亡恐惧与生命的对策》
齐格蒙特·鲍曼简介:

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1925—2017)当代最具影响力的社会学家和思想家,被誉为“当今用英文写作的最伟大社会学家”“后现代性预言家”。 出生于波兰,曾任华沙大学社会系教授、英国利兹大学终身教授。鲍曼用文字译写世界,一生撰有50多部著作。 广为人知的中译著作包括《现代性与大屠杀》《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社会学之思》等。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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